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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材生啊。”
“常聽人叫他徐來徐教授,似乎跟葉文嶼家沾點親戚,葉文嶼私底下叫他小叔,大約這層,葉文嶼才到港大作他的學生。”
楚望做了一下人像比較,這才點點頭:“長得也挺像。”
謝彌雅笑道:“我倒覺得叔叔比侄子還帥一些。徐教授這一款,高年級的女孩子是迷得不得了,不過大家都沒戲。他去留學之前,十五歲家里人就給他娶了老婆。說起來也怪,你們內地大戶人家怎么都結婚這么早?”
“大約是比較迷信一句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話,”楚望見她將話題往自己身上引,便反問道:“彌雅,你的是哪一款?”
謝彌雅苦笑道:“徐教授這樣的,應該算是我們雜種姑娘的完美歸宿。”
“怎么會完美?”
“你也許不清楚。有錢有地位的中國人,斷不肯娶一位流著白人血的姑娘作正房太太,因為社會不允許。而有地位的英國人,也不愿娶一位流著中國人血的雜種姑娘。像徐教授這樣有社會地位的青年才俊,家中有財有背景,本人也獨立自主、接受過西方教育,家里還有位……上了些年紀、身體抱恙的太太留在老家沒有接出來。”謝彌雅苦笑道,“留學生們去英國哪個不是在交際場花天酒地的混?聽說過徐教授是個清流,在英國呆了八年也沒沾上什么桃色新聞。這些年也沒有女人伴身,結婚快十年,就單單一個結發妻子。嫁給他作小老婆,總是要比嫁給有錢的那些糟老頭子作小好一些吧?”
楚望大感驚訝。謝彌雅這樣的姑娘,有才有貌有氣質有家庭背景,若是放在二十一世紀,隨便嫁個富豪真的不成問題。不嫁富豪,自己也能隨隨便便做個網紅、明星或是模特,簡直就是自帶人生贏家光環的典范。可是沒想到在這個時代下,混血姑娘生存環境竟如此艱難。
“你太悲觀了。”楚望寬慰道。
“不是悲觀。我太小的時候就看得十分明白,”謝彌雅笑得有些無奈,“我爸爸有八個姨太太,家里六七個混血姐姐妹妹。若不是我同我哥哥長得最像,也最討他喜歡,是斷得不到許多好的機會的。我沒有什么嬌縱任性的資本,便從小學的一手賠笑臉的好本事。”
楚望也沉默的苦笑。
大概是威爾遜神父覺察到她兩混在人群里偷奸耍滑一上午,禮拜一結束,便怒火中燒的沖楚望和謝彌雅走過來。謝彌雅非常激靈的借口去盥洗室逃竄了,只留了楚望一個人站在臺子上進退兩難,給威爾遜神父好一通訓斥。挨罵時,她總覺得有人在盯著她,于是得了大赦之后便匆匆離開禮拜堂去將禮拜服換了下來。
允焉和真真是坐家里的車來的,而她起晚了,坐的電車來。走得也晚,自然沒人等她。待換好羊毛衫出來時,教堂里的人都快走得沒影了。走到電車站時,徐少謙長身玉立的站在風里,沖她笑著擺擺手。
楚望咦了一聲:“徐教授等人呢?”
“嗯,等你呢。”
“咦?等我做什么?” 剛好電車來了,她心下第一反應就是想抬腳走人。
徐教授卻笑得如沐春風,慢悠悠的跟著上了電車,問道:“怎么就你一人?你姐姐呢?”
楚望滿嘴跑火車:“姐姐的病會傳染,去不了人太多的地方。她虔誠無比,非要讓我來替她將禮拜做了。不好意思,讓徐教授白等了許久。”
“反正周末,沒什么事情。前面修路,這趟電車十一點開始停運。正好順路去油麻地附近,可否賞臉,讓我送你一程?”
楚望往電車站一看,那邊果然已經圈起來了,便點頭應允。
徐少謙跟在她身旁慢慢走著,說道:“正巧也想同你聊聊你姐姐。”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這是存稿箱,所以不知道要說啥
徐來,字少謙。
一加更莫名就會掉收,有點點方
☆、〇二七 唱詩班與審稿人之四
楚望心里咯噔一下,問道:“她怎么了,審的論文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問題,很好……應該說,太好了。”
“喔。”所以說有什么可聊的……
“像林小姐這樣學術做到這么優秀的女孩子,十分少見。想同她聊聊,不知她能否賞臉一敘?”
“呃……”楚望無語望天。
“不肯見人,也沒關系。打電話可以嗎?”
“……家里沒有裝電話。”
“唔,這樣。能傳簡信嗎?”
“對不起……我家里家教比較嚴。”
“所以就是怎么都見不到是吧?”
楚望心里頗為無奈的想:不是我誠心要為難你,是真的沒辦法啊徐教授。若是上輩子的我早生個一百年,或是這輩子的我長大個那么幾歲,也不是不肯給您見。
他只好嘆口氣,“算了算了。你幫我同她轉達,可以嗎?”
“好。”楚望怔怔點頭。
山林道本就離油麻地不遠。兩人在離21號不太遠的路邊搖鈴下車后,徐少謙慢慢說道:“因為生病退學,或是因為家庭的原因退學而錯失學位證……林小姐的未來遠不止于此,卻要囿于此地,于她太過可惜了。她本可以有更加遠大的前程。”
林楚望有些無奈。她又有什么辦法呢?博士論文都寫了一半了,突然穿成個小屁孩艱難求存。
“替我轉告林小姐:如果生的病沒有太過要緊到不能完成學業的話,或者有什么難處,請轉告我,我定竭全力幫助。”
“我一定轉告。”林楚望再次禮貌的鞠躬,同過這位徐來先生道別,便匆匆穿過馬路走到21號附近。
回過頭時,徐少謙還站在那里,那人遠遠的望著21號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楚望嘆了口氣,便匆匆跑進裁縫鋪。
阮太太在一件深藍色禮服邊上繡金絲羽毛,抬頭來關切的問:“遇到什么煩心事啦?”
楚望大感苦惱,說:“本就沒有的東西,我怎么給別人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