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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鄭家和林家都是小資產階級的書香世家,兩家勉強門當戶對(還時而需要林家扶持),斯家如今卻能算得上全國上下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
喜出望外就要從斯言桑講起了。
雖然林致生前是個理科生,那一點點近代史知識基本上算是還給老師了。但是斯言桑這么個響當當的人物,恐怕連五歲小孩都知道。
若是說他是民國第一大才子也不為過。
林致之所以記得斯言桑,是因為她高考前,班主任把她叫到辦公室,語重心長嘆惋的道,“數學英文理綜接近滿分,語文差點不及格,你這偏科實在有點嚴重啊林致。如果高考語文還是拖分這么嚴重,恐怕你是過不了博世大學的招生線了。”
林致對此也頗為無奈,總覺得漢語是個天性的、感悟性的東西,春花秋月、詩三百首,她統統沒法把里面的具體事物感性化。
班主任則丟給她一沓斯言桑傳記和詩集,說,“這兩個月把這些都背下來。如果高考作文是感懷傷情類,你就寫他的一生坎坷情路,引用他著作的情詩;如果寫勵志類,你就寫他少年隨父親海外顛沛,青年求學終成大器的一生;如果寫時代變遷,你就引用他對新時代文學革/新中起的決定性作用……”
總之此人人生閱歷之豐富,每一種經歷取而用之都能寫成一篇洋洋灑灑的作文題目,十分萬能。所以高考前林致什么都沒干,專門研究斯言桑了。
不過研究了不到兩周,林致就因為物理競賽全國第二被提前錄取了,所以其實斯言桑也并沒有在她人生轉折點上起到多大作用。
但不論如何,對毫無文學素養的林致而言,斯言桑其實是個非常有魅力的人物。除了發黃黑白照片上的英俊容貌外,這種魅力,就好比土大款仰慕女碩士,矮丑挫最愛高美富,文科班的女生津津樂道于工科男的內斂、沉穩、會裝電器修電腦一樣,都是圍墻效應。
林致雖然知道這一點,但是不可避免的因為圍墻效應被跨時代大文豪斯言桑吸引了。
林致是怎么知道自己重生成了林楚望,源于重生萬有三大定律:
a:重生過來時,身體一定是臥床抱恙的;
b:醒過來的場面,要么是某個大場面:諸如丈夫休妻,正房和妾室吵架,逢年過節;或是某個凄楚寂寥,無人問津的場景:所以才會死了被魂穿了都沒人發現;
c:一定會有一群多嘴多舌的丫鬟仆婦,嚼主人舌根,一不當心就被魂穿過來的人聽到。
abc三個選項,林致都選對了。她此刻全身乏力、氣若游絲的躺在床上;恰逢春節,外面敲鑼打鼓熱鬧非凡;一群丫鬟忙的頭昏腦漲,在她屋子外面抱怨,壓根沒發現她們家三小姐已經換人了。
丫鬟甲說:“今天倒是與往年不同,該來的親戚都來了。”
丫鬟乙說:“可不是嗎?連出嫁時便娘家老死不相往來的,從前林家四小姐……不,如今該叫香港富商遺孀的葛太太都來湊熱鬧了。你們看到她和老爺,還有從前的林大小姐,如今的喬太太,在席間那個劍拔弩張的氣勢沒?要不是老爺大喜的日子,怕是兩位太太直接就要打起來了。”
丫鬟甲說:“聽說葛太太,丈夫死后,如今就做了上海數一數二的交際花?”
丫鬟丙說:“喬太太當年可是極富盛名的大家閨秀,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當然老死不相往來了。”
林致聽一群丫鬟數落她未來的大姑媽和小姑媽,覺得十分有趣。一個是名媛,一個是交際花,這個嫌那個沉悶無聊,那個嫌這個風流不守婦道,這二者被放到一起并議了百年之久,當然劍拔弩張了。
過了會兒,丫鬟甲說:“聽說今天斯家那位公子也來給老爺賀壽了。”
丫鬟乙說:“是啊,若不是一早老爺便將三小姐許給斯公子了,不然如今政府不知道多少軍官太太想把女兒許給他。嘖嘖,三小姐也是天大的好福氣。”
丫鬟丙壓低聲音道,“其實老爺并不因為最疼愛三小姐,才將她許給斯公子的。”
丫鬟甲說:“老爺平時是對三小姐嚴苛有加,但天底下第一等好的婚事也給了三小姐,還能叫不好嗎?”
丫鬟丙道:“當初斯老爺和咱家老爺是故交,起初新政府沒成立時,斯家顛沛流離,連普通人家都不如。老爺在那時就把才四歲的三小姐許給斯家了——想想那時斯家什么光景,誰會把自己疼愛的女兒許給罪臣的兒子啊?”
丫鬟丁說:“這事我也聽說了,也幸而是三小姐命好,三年前新政府成立后,斯家一路青云直上,如今于咱家已經是高不可攀了。若不是念在雪中送炭那份情誼,斯老爺那肯讓自己的寶貝兒子娶名不見經傳的林家三小姐?”
丫鬟甲嘆息道:“難怪今日宴請賓客,老爺把大少爺和二小姐都帶去見客人了。三小姐感了一夜傷寒,卻無人問津。你們聽,三小姐咳得多厲害?怕不是肺癆了吧。翠屏,快去給三小姐把藥熱好了端過去。”
丫鬟乙:“我可不去,要去你們去……我還年輕,可不想也染上肺癆。”
丫鬟丙:“要不咱去把藥放在窗臺上就走,免得被老爺責怪。”
林致看著地上小火爐里燃的煤球再這么燒下去,恐怕就要在缺氧環境里生成一氧化碳了。林致只是想引起一下這些丫鬟的注意,好讓她們來撥一撥。哪想她咳得快斷氣了,那丫鬟們卻跟見了鬼似的一溜煙兒跑了。
☆、〇〇二 斯公子
江南的宅院二月免不了就有些陰冷潮濕,一眾人熙熙攘攘擠在屋里,喧鬧嘈雜免不得有些使人氣悶。
少年在院子里四處晃蕩,突然聽得巷弄里傳來斷斷續續的女童咳嗽聲。他有些疑惑的停下腳步,卻突然見一群丫鬟一邊嘴里議論著“別被傳染了”,“藥放在窗臺上就快走”,“怪晦氣的”之類的閑言碎語。
少年聽聞,不禁有些怒火中燒。他大著步子去尋那咳嗽聲的來源,便在一間晦暗的屋檐下停下腳步。
青石墻上洞開窗欞,高高地放著一碗藥。他透過窗欞往里看去,只見那著了中衣的九歲女童,臉頰紅潤,步履沉穩,卻哪里還在咳嗽?女童慢悠悠從床上滑了下來。往窗邊走過來。少年正待要躲,卻發現那女童的個頭,剛好能使那高高窗沿將她擋住。不見其人,那碗卻“咕咚”一聲給她端走了。
少年再看時,卻見女童將那藥放在炭火旁的地上。她雙手端著火鉗,將炭盆里的炭一顆一顆夾出來,放進藥碗里熄滅了。
少年不禁一笑,轉身走了。
——
林致澆滅那盆火后,終于放心的躺回床上。她腹中空空,正想著,如果現在摸出去,問丫鬟找吃的,是不是略有些詭異?
正這么想著,突然兩個丫鬟就折回來了。林致一邊心里想著“怎么這下又不嫌我肺癆了?”一邊那兩丫鬟行云流水,一氣呵成的給她披上外衣,船上鞋襪,一溜煙抱到正廳里去了。
一到正廳,林致便見屋里烏壓壓一群人。上座坐著一個面目嚴肅,長山羊胡子的中年人,此人目測三十五歲。林致覺得,如果他把胡子刮掉,應該會年輕帥氣許多。
長山羊胡子中年人應該就是她老爹林俞了。林俞看了她一眼,便同屋中眾人說,“家中就屬三丫頭最調皮。”
屋中一行人立馬樂開了花,笑聲此起彼伏,林致則滿臉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