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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惠瑩出身世家，從小就是錦衣玉食嬌養(yǎng)大的，雖然性格算不上驕縱，但她有自己的行事原則。

老師受了委屈，她這做學(xué)生的當(dāng)然不可能坐視不理。

丫鬟見局面有些僵，便忙去向林氏報了。

過了一會兒，林氏便親自到了屋里來。沈青辰忙起身行禮。

林氏也不看她，就徑直走到謝惠瑩身邊，好聲好氣道：“惠瑩，今日廚房備的膳若不合你胃口，跟表姐說一聲，給你換了就是，可不能不吃飯呀。”

“表姐來了正好。”

謝惠瑩抬頭看向她，“怪我疏忽了，沒有跟表姐說清楚。我請青辰老師為我授課，兩頓膳食免不了要在表姐家中用，老師為我辛苦授課，自然應(yīng)該同我一起用的，斷沒有學(xué)生用膳而老師看著的道理。我出身世家，自幼習(xí)學(xué)禮義廉恥，也萬不能做出如此不敬之事，丟了爹娘的臉。故惠瑩想勞煩表姐，日后請為老師和我準(zhǔn)備好膳食，我吃什么他便吃什么，一應(yīng)的開銷由我來支便是。”

這番話語氣雖然溫和，但話里的意思卻是尖銳的。

林氏沒想到沈青辰只上了一天課，自己的表妹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一時很不痛快，但也不敢說什么，只好訕訕賠笑道：“看你說的，這是與表姐見外了。不過兩頓飯，何至于讓你來掏銀子，表姐家中雖不如你，但也不是過不去了。好妹妹，你就踏踏實實地念書吧，這些旁枝末節(jié)的事自有表姐來安排妥當(dāng)就是了。”

謝惠瑩笑了笑，“銀子事小，敬師為大。不論如何，我也該盡一些心意的，這些就等晚些再與表姐計較。今日表姐既未備老師的膳食，那我便也回家吃吧。”

林氏一聽就急了，讓侯爺知道這么晚了她連飯都沒管，那就真是丟人了，于是忙拉住謝惠瑩的胳膊，“如何未備，不過是那丫鬟耳背聽錯了。你快好好坐著，我這就讓人把你們的膳食端上來。都用過了再回便是。”

謝惠瑩看了青辰一眼，這才帶著笑意微微點頭，“如此謝謝表姐了。我肚子有些餓了，還請表姐讓廚房快一點……快入夜了，天冷，表姐走的時候帶上門罷。”

林氏只能尷尬地笑笑，“好，好。”

等林氏走了，謝惠瑩又轉(zhuǎn)向青辰道：“青辰老師別怕，小姑姑護(hù)著你。”

第42章

用完膳，林氏先把謝惠瑩送上了馬車。

謝惠瑩揭開簾子，笑著朝沈青辰揮了揮手，然后馬車便漸漸駛遠(yuǎn)。天色將晚，青辰也向林氏告辭。

林氏今日吃了癟，一肚子的火想發(fā)，又擔(dān)心沈謙正好下值回來看到，便只嫌惡道：“不該打的主意你可別給我打。我那表妹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以為她今天替你說了兩句話，癩蛤蟆就能吃上天鵝肉了？我告訴你，你高攀不上！”

這種難聽話青辰也不是第一次聽了，無意與她爭什么，省得徒增二叔煩惱，便道：“青辰明白。青辰尊敬小姑姑，也會用心為她授課，從未有過非分之想。”

她一個女人，能有什么非分之想，她這二嬸著實過慮了。

“沒有就好，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進(jìn)士，自以為最接近名利，為了名利什么都干得出來。授課就規(guī)矩授課，千萬別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丟了我們林家的臉。到那個時候，你二叔也保不住你，你休想再見你二叔一面。”

“二嫂放心，青辰不會的。”

待林氏轉(zhuǎn)身進(jìn)了門，送行的小廝打袖子里取出沈謙的袖爐，塞到了青辰手里。

十多天后，秋就要盡了，日子開始變得晝短夜長。

自那日被韓沅疏趕出門后，青辰等人就再沒被召見過，他們?nèi)齻€庶常到工部來倒變成了沒人管的。

司務(wù)每日只是給他們抱來卷冊，說是讓他們先看著，大致了解一下工部的事宜，“這些才是一個省一年的工程，往后還多著呢。”

三人就只能在屋里看冊錄，因為術(shù)業(yè)有專攻，三人中除了沈青辰，顧少恒與徐斯臨都是看得一腦袋漿糊。

為此，顧少恒沒少嘟嘟囔囔，一時自言自語，一時又逮得沈青辰問這問那。徐斯臨倒是顯得很安靜，除了偶爾余光掃過青辰的背影，其他時候只是埋頭默默做他的筆記。三人之間，親疏不同，顧少恒故意冷落他不跟他說話，他看得出來，就不必自討沒趣了。

這日散值，徐斯臨將書案收拾了一下，率先出了門。

顧少恒伸了個懶腰，也催著青辰走。

青辰看著桌上一堆沒看完的卷冊，又看外頭夕陽已快收盡，揉了揉眼睛，將其中的兩卷裝入了包袱，打算晚上回家看。

顧少恒見了此舉，乍舌道：“都看了一日了，你回家竟還要看？也不怕看吐了。青辰，一口氣吃不成胖子的，宋老師也沒讓咱們幾日就看出個春秋來。慢慢來吧，別把自己累壞了。”

“不會的。”

韓沅疏那日的話還在她耳邊——三千兩修個堤壩？就是買棉花修都不夠！發(fā)了大水一沖就垮，淹的是一個縣的百姓和稻田……你的每一句輕飄飄的廢話，耽擱的，都是一個縣十幾萬人的性命……有用倒是拿個法子出來啊！

修堤的事對工部、對百姓來說都是迫在眉睫，她是來觀政實習(xí)的，這就是一次最好的親身實踐的機(jī)會。所以她得抓緊了解更多的東西。

顧少恒與沈青辰才出工部，上了回廊，便見不遠(yuǎn)處幾位身著紅袍的大員正向他們這邊走來。人群中有一個高挑的身影，被好幾個人簇?fù)碇麄兯坪踉谧h著什么政事。

青辰心中微微一動……那個身影，是宋越。自從他讓他們到六部觀政，她已經(jīng)有近半個月沒有見到他了。

顧少恒也看到了宋越，用胳膊肘撞了撞青辰，“你看前面的，好像是宋老師啊！”

“嗯。”青辰點了點頭。雖然隔著這么遠(yuǎn)的距離，但她還是一眼就將他認(rèn)出來了。

來人們越走越近，青辰隱約聽到“倭國”、“冬至”、“朝貢”、“硫磺”等字眼，紛雜的聲音中還有一句“閣老”。

大明朝四品以上方能著朱，一次見到這么多個四品以上大員，顧少恒與沈青辰還是頭一次。那群人里面隨便拎一個，就與他們這些無品級的庶常們差了幾十個韓沅疏。

兩個庶常不敢亂看，也不敢打擾大人們議事，就乖乖靠到一邊，讓出廊道，垂頭行禮等他們經(jīng)過。

一行人走近了，卻有個熟悉的聲音飄了過來，“顧少恒。”

顧少恒驀地抬頭，滿臉堆笑道：“宋老師。翰林院庶常顧少恒見過老師、各位大人。”

青辰也跟著他一起行禮，抬起頭后，只見斜前方一張清貴的臉，眸光清淺幽緩。人群中的他比旁人高出了半個腦袋，俊逸得耀眼。

幾位大員正討論得熱烈，只當(dāng)沒看見兩個庶常，還要繼續(xù)討論朝貢的事，不想宋越卻道：“各位大人先走罷，我有些話，要同我這兩個學(xué)生說。”

幾個大員本來正說得起勁，沒想到宋越竟因為兩個學(xué)生要散伙，便不約而同地望向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