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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病重而亡,然而伴隨著董婉怡的死的,是董家的敗落。凡是有腦子的人都明白,董婉怡的死絕不會是病亡。
知道董婉怡死訊那天,他再也忍耐不住,沖到了秦書淮面前問他,能不能開棺讓他看一眼。
秦書淮面色沉穩:“看又如何?不看又如何?看了這么久,你又如何呢?”
他知道他一直在偷窺自己的妻子,然而卻始終無動于衷。
他柳書彥奉若珍寶,他卻棄之敝履。
可這有什么呢?
他查過她的一生,一個如布偶一樣的人生。
是他父親求著秦書淮娶的,哪怕她自己不嫁,但也是董家人抬著她送到了淮安王府。
那時候秦書淮都已經說了——既然不愿意嫁,那就不嫁。
可董家人執意要結下這門親事,那秦書淮能以正妻之禮相待,這么多年從未少過她半點吃穿尊嚴,不納妾不廝混,讓她在淮安王妃的位置上做得溫恩當當,又還能說什么呢?
可是他不甘心,于是還是朝著秦書淮動了手。
最后他答應秦書淮——我欠你一個人情,你讓我看她一眼。
秦書淮終于答應了他。
開了棺,她去得安詳,面色平靜沉穩,仿佛還是活著一樣。
他知道這樣的毒,宮廷中的秘藥,他顫抖著撫上她的面頰,突然有那么些后悔。
該娶了她的。
哪怕她拒絕,哪怕世俗不容忍,哪怕有萬千阻礙,至少該告訴她一聲。
他喜歡她,愿意賭上一切娶她。
可是那人走了,故事也就了結。人死燈滅,落定塵埃。
他這個人善忘,總覺得人活著得往前走,往前看。這個姑娘他愛過,他記在心里,等老的那一天會回想起來,那就是足夠美好的事了。
聽聞秦書淮的妻子死后,他就一直沒走出來,仿佛是把自己和當年的趙芃一起埋進土里。
他和秦書淮不一樣,秦書淮能當一個活著的死人,他卻覺得,要么干脆利落去死,要么就得好好活,才不算辜負了他人的期許,枉顧了自己的人生。
他本來再遇到一個人,需要再等很多年,但是讀著秦書淮的筆記,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想起來當年守著董婉怡的時光,美好又愉悅。
柳書彥頭一次覺得秦書淮干了件好事,至少他這次牽的姻緣線,倒也還是不錯的。
而秦書淮回去后,立刻讓人備了琴。
他沐浴焚香,然后穿上少年時的衣服,用發帶束發,全是少年打扮。
他想六年過去,他或許變了許多,要是趙芃回來了,卻認不出他,不敢近身怎么辦?
他甚至讓千面給他化了妝,讓他與少年時沒有分好差異,做好了一切,他看著鏡子里少年模樣的自己,內心歡喜又擔憂。
他有些害怕趙芃不來,可是又不能不試,不試,他就真的再也見不到趙芃。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氣,到了院子里,讓人備了水酒和趙芃最喜歡吃的點心,盤腿而坐,手放在琴弦上,彈起那首她最愛聽的《思君》。
琴聲悠揚婉轉,他怕火光驚擾到魂魄,便讓人熄了燈。
整個院子里陰森森的,擺滿了招魂引鬼的東西,他一個人坐在長亭之中,輕紗帷幕被吹得翻飛翩揚,露出男子俊美無雙的容顏,月光之下,仿如妖魅。
江春們遠遠守著,聽著琴聲,江春靠在柱子上,抖了抖道:“你覺不覺得咱們家王爺越來越邪了?自從遇見那個秦芃,我總覺得王爺快瘋了。”
趙一靜靜看著秦書淮,目光沒有移開,淡道:“別瞎說。”
“真的,”江春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他突然想起什么來,抬頭同趙一道:“趙一,你覺不覺得那個秦芃真的很像咱們王妃啊?我總覺的有陰謀……”
趙一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后,他拍了拍江春的肩,淡道:“你看著王爺。”
江春點了點頭,趙一便轉身離開。
秦書淮在亭子里彈琴,期初他還想著,趙芃來了,他該說些什么。
但是彈到半夜,有種熟悉的惶恐感涌上來。
她會不會來?
他開始擔憂,怎么還不來?
一定是他彈得不夠吧。
不夠深情,或者不夠長久,或者她現在還沒走到能聽到他琴聲的位置。
琴弦讓他手指有了疼痛感,江春看了看天色,走上前去,勸阻道:“王爺,快天亮了,別彈了。”
“出去。”
秦書淮冷聲叱喝。
他不能停。
他告訴自己,或許哪一刻,趙芃就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