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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書淮沒糾纏這件事,秦芃倒是有些詫異。她原本以為,秦書淮多少是要問一問這件事的,至少應該問一句,身為北燕承恩侯的妻子,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然而秦書淮卻是完全沒問,仿佛是不想為難她們一般,轉頭問起了現下的事情。
于是秦芃想起來,如今的太傅是秦書淮的人,她來找太傅麻煩,應該一早就已經報給了秦書淮,他可能正在宮里處理政務,便趕了過來。
身受重傷仍舊身殘志堅堅持工作,秦芃為秦書淮的敬業程度感覺驚嘆,她是那種能偷懶就偷懶的,要是她的腿摔斷了,一定要躺著靜養上好幾天才行。
她眼中又憐憫有敬佩,秦書淮皺了皺眉頭:“公主?”
“哦,是這事兒,”秦芃回過神來:“我在同太傅說殿下學業問題呢。”
秦書淮點了點頭,從門口推著輪椅進來。這時候秦芃才發現,這翰林院的門檻已經被拆掉了。怕是昨天讓人連夜拆的,方便秦書淮進出。
秦書淮被人推著到秦芃身側來,今天江春不在,是陸祐當值,秦芃左顧右盼,覺得如今是刺殺秦書淮的絕好機會……
開玩笑的。
按照秦書淮的身手,除非衛衍在,不然腿斷了也打不贏他。
“繼續吧,”秦書淮停在秦芃邊上,從陸祐手里拿過茶,淡道:“我一同聽著。”
秦芃笑了笑,低頭理了一下資料,秦書淮側眼看她,見陽光斑駁落在她身上,白芷安靜站在她后面,她嘴角噙著笑意,仿佛狐貍一般不懷好意地樣子。
如果不是那張臉差別太大,秦書淮幾乎覺得,這就是趙芃坐在他身邊。
趙芃想要懲治起誰來,就是這副模樣。
“太傅是大同三年的進士。”
秦芃含笑說著,太傅跪著,不太明白秦芃提及這個做什么,恭敬道:“是。”
“大同年間咱們齊國真是人才輩出,那時候國教未立,百家爭鳴,太傅那時候的師父是誰來著?”
秦芃提著問,太傅心中陡然一緊,秦芃的指尖在卷宗上滑到一個名字,溫和道:“當年的華宗清大人,我記得這位大人可是一位十分激進的大人,他曾著文評判世家制,言天下人皆同等尊貴,甚至對陳勝一事十分贊賞……”
“公主偏頗。”太傅聽到這里,察覺不對,立刻開口:“華大人當年文章之意……”
“太傅果然是好學生,”秦芃嘆了口氣:“華大人過世多年,卻仍舊愿意為他說話。”
聽到這里,太傅不敢再說了,他僵著臉色,一時進退兩難。
華宗清當年著文之后,被人逐字逐句拿出來批駁,當夜自殺。平民百姓以為華宗清是自殺,然而作為華宗清的門生,太傅卻清楚知曉,當年這位老師之死,全然是為了避禍。當年他若不自殺,這篇文章必然要查下去,到時候身為華宗清的門生,仕途大概就是毀了。
華宗清也知曉此事,所以早早自殺。此案便了了。
如今這么多年過去,朝中人來來往往,大家都忘了,結果不想這位公主居然知道得這么清楚,開口就撞在他軟肋上。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秦芃笑著開口,看著太傅:“太傅覺得,這話說得對嗎?”
“自然是……不對。”
太傅艱難開口。
秦芃接著道:“是啊,人理倫常,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若是生來就是一樣的,陛下又為何是陛下呢?太傅說是吧?”
“是……”
此時太傅雖然不明白秦芃到底要做什么,但一種危險卻已經逼近了他。他直覺不對,冷汗從頭上流了下來。聽了太傅的話,秦芃將手中卷宗猛地砸了過去:“既然明白這個道理,誰給你的膽子向陛下動手的?!”
說著,秦芃怒喝出聲:“你當你的太傅,就真忘了自己當臣子的本分嗎?!怕你是學了華大人精髓蟄伏多年,還打算再寫一篇《王侯賦》吧?!”
“臣不敢!”
一番軟硬兼施下來,太傅早已慌了神。
此時他根本不敢忤逆半分,華清宗之事懸在他腦袋上,就像一把隨時會斬下來的劍。他根本不敢再多說什么,任何的辯解都可以被秦芃說成是他為華清宗的維護,如今他說什么都已經不對。
爭執時候向來如此,道理不重要,立場才是最重要的。秦芃先站在了高地上,無論太傅如何辯解,也無論真相如何,華清宗的弟子,就是太傅的原罪。而太傅所堅持的儒道作為國教,就是太傅的枷鎖。
太傅在地上冷汗涔涔,秦芃卻是又將情緒收了回來,含笑看著秦書淮道:“攝政王。”
“嗯?”秦書淮面色不懂,低頭瞧著手里的折子,仿佛剛才的事情都沒放在心上。秦芃內心冷哼,覺得秦書淮真是一個假正經,明明豎著耳朵聽完了所有事,還裝作“我不在意,我不關心”的樣子。
可是秦書淮要裝,她也只能裝下去,繼續道:“我覺得,太傅年事已高,大概不太合適當太傅了,您覺得呢?”
秦書淮不語,抬眼看著秦芃,太傅慌忙道:“臣請辭!臣年老昏聵,不適再當太傅,還請攝政王、長公主恩準,臣請辭歸鄉!”
太傅一面說,一面磕頭,磕得砰砰作響。
秦芃的話他是怕的,華清宗當年連夜自殺,可見此事之嚴重。太傅心里清楚,以秦芃的性子,這把柄在她手里,哪怕今日秦書淮護住了他,早晚他要死在這事兒上。
“太傅,停下。”
秦書淮抬眼看向太傅,對方這才停住了動作,跪在地上,眼眶泛紅。
秦芃看得也有些不忍,靜靜等著秦書淮,看他要說些什么。
不曾想,秦書淮卻是道:“太傅的確年邁,是該頤養天年,只是本王有一事很是疑惑。”
說著,秦書淮抬眼,眼中平靜中帶著打量:“華大人當年自殺一事,鮮有人清楚,所寫文章,也僅有少數人閱覽。原作被北燕皇室帶走,儲藏于北燕藏書閣中。公主如今年不過二十五十歲,不僅知道文章名字,還清楚知道文章內容……”
話說到這里,秦芃心里咯噔一下,頓時緊張起來,便聽秦書淮道:“到不知殿下是從哪里看到的文章,莫非公主還認識北燕的人?”
打蛇打七寸。
方才秦芃站在華宗清之事上占了上風,懷疑太傅是想將華宗清的理論維護實踐。如今秦書淮便直接懷疑她是和北燕有過接觸,如今白芷就在她身后,秦書淮要是再直接驗出白芷北燕人的身份,秦芃真是有罪都說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