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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殺了,為什么還拿不起,放不下,在這里假裝深情?
她不是沒給過他機會,別人都說她趙芃沒心沒肺,她自己也是這么覺得的,可是在少年時,她也是想過,如果這世界她要給誰打開一扇窗,那么她覺得,那個人應該是秦書淮。
她之所以嫁給他,之所以在當年那詭譎的宮局里選擇了護著他,就是她想給自己一個自己機會,給他一個機會。
她或許沒有如普通人所說的愛情那樣愛過她,可是在她生命里,她已經付出了她認為的最多感情,給予這個人,既然辜負了她,就別再假情假意。
秦芃被秦書淮這虛偽的樣子惡心得不行,覺得這人真是絕了。
當年她怎么就沒發現,秦書淮是這么拿不起放不下一個人呢?
可是她的吼聲并沒有傳到秦書淮耳里,秦書淮仿佛是深陷在一個夢境里,緊皺著眉頭,身子微微顫抖,整個人都在胡言亂語。
秦芃從最開始的心煩慢慢習慣,面無表情背著秦書淮走出林子,順著河道往外面走去。沒過一段路,就聽到了馬蹄聲。她趕緊帶著秦書淮躲進叢林,看見有士兵在沿河搜索,秦芃靜靜等了一陣子,等她看見江春,這才舒了口氣,從草叢里站起來,朝著江春道:“江大人,這里!”
江春聽到秦芃的聲音立刻趕了過來,看見靠在樹下昏迷不醒的秦書淮,立刻變了臉色。
他慌忙前去查看秦書淮的傷勢,同時同人道:“快去將大夫和衛將軍請來!說人找到了!”
說著,江春給秦書淮看著傷口,焦急道:“這是怎么弄成這樣子的?”
“就路上遇見了殺手,也不知道誰派來的,”秦芃嘆了口氣,一臉惋惜道:“攝政王和殺手英勇搏斗,不慎掉落山崖,本宮為了救他一起落崖,好在被一棵樹救了性命,不過攝政王也摔斷了腿。本宮沒有辦法,只能不辭辛勞將攝政王背了出來,不曾想他因傷勢太重,發了高燒……”
江春不說話,聽著秦芃胡扯。
他現在是知道,這公主的話大概是不能信的,從秦書淮身上那些泥巴來看,這位公主不辭辛勞背著秦書淮出來的過程里,可能還包含了“滾”“踢”等動作。
這一點秦芃是承認的,太累的時候她就把秦書淮放下來手腳并用讓他滾著往前。只是她還是有點良知,怕不小心把人給弄死了,就滾一段路,背一段路。
江春檢查著的時候,衛衍和大夫也來了。
衛衍著急沖過來,看見秦芃,舒了口氣道:“嫂子你沒事吧?”
“沒事兒,”秦芃擺擺手,轉頭看著正在被大夫搶救的秦書淮,彎了腰道:“王爺,你好好歇著,我走了哈?”
說完,秦芃就打算直起身子離開。卻就在這一瞬間,被秦書淮死死握住了手。
“別走……”他沙啞出聲,死死握著她:“別走……”
秦芃愣了愣,衛衍瞬間變了臉色,上前來想要拉開秦書淮,江春見他動作粗魯,大喊了一聲:“你做什么!”,又拉住了衛衍。
四個人就這么僵持著,秦書淮死死握著秦芃,反反復復就是那句:“芃芃……別走……”
衛衍臉色大變,抬頭看著江春,冷聲道:“讓開!別讓你主子做些不成體統的事!”
江春也有些難堪,卻仍舊道:“王爺如今沒什么神志,我來拉,你這樣粗魯,又成什么體統?”
“那你拉啊!”衛衍一把甩開秦書淮的手,大吼出聲:“你他娘就動手啊!你不動手我來砍行不行?”
江春瞪了衛衍一眼,伸手去拉秦書淮。
卻不想秦書淮拉得死緊,每一根手指都用力得泛白。
秦芃垂下眼眸,看著那仿佛抓著生命里唯一稻草的人,忍不住笑起來,卻是問江春:“王爺叫的芃芃,是叫本宮嗎?”
江春正在和秦書淮搏斗,聽到秦芃這一句,趕緊解釋:“不不,王爺如今是沒了神志,王妃叫趙芃,過世得早,王爺叫的是她,您千萬別誤會。”
“你到底行不行?”衛衍有些不耐煩了,提了刀道:“不行我砍了?”
“衛將軍您別鬧了!”
江春大吼出聲,附在秦書淮耳邊,小聲道:“王爺您放手吧,這不是夫人,求您了,爺,您別鬧了。”
看著江春的反應,秦芃覺得有些好笑,她的手腕已經發青了,可她也覺得沒什么,低頭看著秦書淮,含著笑道:“王爺倒是深情。”
“是啊,”江春一根一根板著秦書淮的手指,艱難道:“人都死了六年了,王爺還天天念著。每天吃飯還要加一副碗筷,閑著沒事兒就給她買衣服胭脂水粉首飾,好像還活著一樣。公主啊……我們王爺這事兒上有點不理智,您別見怪。”
秦芃沒說話,她垂眸看著秦書淮,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秦書淮似乎是被江春逼急了,他也不知道是有意識還是沒意識,猛地就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里帶著水汽,清澈又焦急,就這么靜靜看著秦芃,驟然開口。
“芃芃……”
看到秦書淮的眼神,剩下那句話,秦書淮沒有開口,秦芃也知道。
這樣的眼神她見過,那是很多年前,他們剛剛成婚,他們吵了一架,他來找她的時候。
那次是因為他讀書時候太專心,將她最喜歡的小兔子弄丟了。這就罷了,還有臉同她爭執,她氣得發抖,便打算回宮去找趙鈺。
誰曾想這個人在她回宮后,就去找兔子。他找得急,外套都沒穿,等最后找到了,身上落滿了雪,雪又化作了冰。
他來宮里找她,趙鈺攔著不讓見,結果這人就真的不走了,等秦芃知道他來了,才知道他已經站在外面站了一個時辰。
她打開門的時候,這個人已經被凍得嘴唇青紫,可他還記得將小兔子放在懷里,貼著自己的身子,怕將兔子冷著了。
他整個人瑟瑟發抖,抬眼靜靜看著她,一向清澈平靜的眼睛里,滿滿的全是她。
他聲音都帶著抖意,卻還是那么認真,一字一句道。
芃芃,跟我回家好不好。
如今時隔十年,這句話又再次讓她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