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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了。”秦書淮落了棋子，秦芃跟著落下，秦書淮頭也不抬，卻是問：“公主覺得，衛(wèi)衍回得來嗎？”

秦芃面色不動，她眼神冷下來。

聽秦書淮的話，秦芃便明白，秦書淮如今陪著她下棋，是先知道了她的意圖的，他不僅僅是在陪她下棋，還是在同她一起等著。

秦書淮知道了她的意圖，自然也就會有所防備，她心里不由得有些發(fā)慌，但面上仍舊一派云淡風(fēng)輕，沒有絲毫膽怯。

“小叔回京探望家人，為何會回不來？”秦芃假作聽不懂秦書淮的話。

秦書淮落下子來，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布的局，在落子瞬間，局面大變，看似沒有關(guān)聯(lián)的棋子一片一片連起來，秦書淮喝了口茶，面色平穩(wěn)：“還同我裝傻？我只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在今日去攔截衛(wèi)衍的？”

秦書淮這話說得太清楚，秦芃看著棋盤，面色沉靜。

秦書淮不由得高看了幾分面前這個女人，被逼到這樣的程度，卻還是一副從容的模樣，無論才智如何，至少這份心性比太多人強(qiáng)。

他抱著茶，等著秦芃的回答，秦芃沉默了很久，終于道：“我也很好奇，王爺是怎么知道我知道你攔截衛(wèi)衍一事的？”

“我先問的問題。”

秦芃笑了笑，將棋子往棋盒里一扔，用手撐著下巴，像狐貍般仰頭瞧著他，笑瞇瞇道：“王爺，你對衛(wèi)衍下手，這才是應(yīng)該的，你若不下手，這就奇怪了。”

“嗯。”秦書淮點(diǎn)頭，他對衛(wèi)衍的殺意顯而易見：“繼續(xù)。”

“五天前，我收到小叔來信，說他八日后到，還提及了婆婆病重一事，我從日子推算便知道，是王爺在宮變當(dāng)日就發(fā)了信，誘他回京。如此時局，王爺讓他回京，這意圖太明顯不過了。”

“于是我清點(diǎn)了人馬，想要去救小叔，可是我并不清楚他回來的線路，也不知道王爺人手多少，什么時候動手，所以我就特意來盯著王爺。”

“你探聽清楚了王府多少個房間，問了侍女洗多少件衣服，搞清楚了我的作息以及王府每道門進(jìn)出往來是什么人。”秦書淮點(diǎn)頭表示明白：“是為了推算我有多少府兵，一般府兵從什么地方出入。你為何猜測我會用府兵而不是軍隊(duì)？”

“因?yàn)檐婈?duì)動靜太大，而且難保里面沒有衛(wèi)家的人。畢竟，衛(wèi)家在軍中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衛(wèi)家?guī)缀跏驱R國軍隊(duì)中許多人的信仰。你殺衛(wèi)衍的事如果傳出來，對你影響太大。而衛(wèi)衍被你誤導(dǎo)匆忙上路，不可能帶太多人，府兵，足以。”

“而我日日守著你，纏著你，也就清楚了解你的一舉一動，有任何異樣，都會讓我察覺。”

“所以，”秦書淮抬眼看她：“你發(fā)現(xiàn)了我今日要動手，然后讓人準(zhǔn)備好在官道上等著了？”

“王爺說得太麻煩，”秦芃歪著頭：“我何必每一條官道都埋伏？我跟著王爺?shù)娜耍痪秃昧耍俊?

“王爺?shù)娜俗龅煤芫?xì)，”秦芃低頭喝茶：“化妝成小廝坐在馬車?yán)锍鋈耄究床怀鰜砼闪嗽S多人出去。可是王爺，我今天就盯著你家門口，今天你家買蔬菜瓜果絲綢等東西，拉了二十馬車。我問過你們平日用度，你府中七天前才大量采購了一批，我就想知道，您吃得完用得完嗎？”

秦書淮沒說話，聽著秦芃的話，思索著自己屬下平時的做事風(fēng)格，秦芃看著秦書淮吃癟的樣子很是開心，笑著起身：“走，吃飯去。”

秦書淮跟在秦芃身后，走出房間，朝著飯廳行去，他一路都在思索，秦芃瞧了他一眼，含著笑道：“我說了我的法子，王爺可以告訴我，您怎么看出我不對勁兒了吧？”

“你為衛(wèi)煬守寡十年，必然深愛他。”

秦芃頓住腳步，有些疑惑，不大明白秦書淮的意思。秦書淮嫌棄看了她一眼，繼續(xù)道：“而你近日來的行徑，很像你愛上了我。”

秦芃：“……”

“最重要的是，”秦書淮語調(diào)不知道怎么的，就帶了點(diǎn)溫柔：“以前也有過一個人想騙我，說辭和你幾乎一致。”

“被騙過一次，就不會被騙第二次了。”

秦芃：“……”

第十一章

秦書淮一提醒，秦芃就想起來了。

那個用一樣說辭騙秦書淮的是誰……

就是她自己！

當(dāng)年她和秦書淮才剛認(rèn)識的時候，秦書淮總是避著她。可她這個人向來是，你要往東，我偏偏就要往西，你不見我，那我一定要逼著你見我。

于是她就總?cè)虑貢矗貢茨菚r候幾乎是見著她馬上掉頭，嫌棄得神色恨得她牙癢得不行。

她十三歲生日那天，她是一個人過的，在宮里被皇后罵了，她心里郁結(jié)，一個人悄悄跑到秦書淮窗口來，那時候他在讀書，她就蹲在門口小聲喊：“秦書淮！秦書淮你給我出來！”

小少年穿著水藍(lán)色外袍，著了純白內(nèi)衫打底，頭頂?shù)陌l(fā)髻束了水藍(lán)色的發(fā)帶，落在剩下半披著的頭發(fā)上，看上去俊秀又雅致。

他明明聽見了她說話，卻假作什么都不知道，端端正正坐著讀書，一言不發(fā)。

她心里來了氣，知道他在意他母親，就朝著他喊：“秦書淮，你想不想知道長孫皇后怎么死的？！我知道了！”

秦書淮聞言，捏緊了書卷，終于是抬起頭來：“你說的可是真的？”

“當(dāng)真當(dāng)真，”秦芃朝他招手：“你趕緊出來，我告訴你。”

秦書淮抿了抿唇，終究還是出來了。那時候他還特別好騙，她說他知道，他就信，被她逼著陪她吃喝玩樂了一天，兩個人一起爬山，她拖著他，落到了一個獵人抓捕野獸的洞里去，兩個人就躲在洞里等人來救，那天晚上特別冷，她就靠著秦書淮，小聲同他說：“我好冷。”

秦書淮沒說話，好久后，他伸手將她抱在懷里。

他的袖擺很大，不是什么上等布料，但被他抱緊懷里的時候，她就覺得，那布料真好，真溫暖。

那時候秦書淮個頭還沒有如今高，就很正常一個男孩子，但他抱著她的時候，她就莫名其妙覺得特別有安全感。

于是她就忍不住哭了。

秦書淮有些疑惑：“你哭什么？”

她就將在宮里受得委屈一股腦說出來，秦書淮靜靜聽著，也沒說什么，等她說完了，他安慰她：“會過去的。”

“我一直相信，只要我們不斷的努力，往前，總有一天，所有苦難和屈辱，都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