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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星。”傅為義低聲說出了它的名字。
夜空中最亮的恒星。
“嗯。”孟勻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低沉而溫柔,“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亮,對不對?”
傅為義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顆遙遠的星。
“以前住在你家的時候,”孟勻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這片靜謐的星空,“晚上睡不著,我就會偷偷跑到花園里看星星。那時候我還認不清幾個星座,但我一眼就能找到它,因為它最亮。”
“后來我自己開始學著畫星圖,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喜歡。那么多星星,密密麻麻的,看得我頭暈。但我每次畫到它的時候,都會畫得特別認真。”
孟勻頓了頓,他看著傅為義的側臉,看著那雙綠色的眼眸,想起了他曾經在傅為義眼里看見過的星空。
“為義,”他又叫了傅為義,慢慢地說,“天狼星是天上最亮的一顆星星。”
“你也是......我的世界里,最明亮的那一顆。”
傅為義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沉默地直起身,離開了望遠鏡的目鏡。
觀測室里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穹頂邊緣發出的、如同嗚咽般的低鳴。孟勻也沒有再說話,他站在傅為義身邊,沒有再靠近,只是用那雙很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應。
傅為義沒有看他。他走到敞開的穹頂邊緣,夜風裹挾著松針的氣息吹過來,揚起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抬起頭。
今晚的月色很好。一輪明月接近全圓,懸在夜空里,光線很足,壓得周圍的星辰都顯得稀疏黯淡。
清冷的光像一層白霜,均勻地鋪在下面連綿的山巒和天文臺的白色穹頂上,勾勒出清晰而寂靜的輪廓。
“孟勻,”傅為義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幫我看看月亮。”
孟勻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傅為義會突然提出這個要求。但他立刻反應過來,走到控制臺前,手指再次熟練地操作起來。
很快,望遠鏡的鏡筒極其緩慢地轉動,最終指向了夜空中那輪明月。
“好了。”孟勻說。
傅為義聞言,沒有立刻走過去。他依舊站在穹頂邊緣,迎著冰冷的夜風,仰望著那輪肉眼可見的、皎潔的月亮。看了許久,他才緩緩地轉過身,朝著觀測室中央那架巨大的望遠鏡走去。
他的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孟勻安靜地站在控制臺旁,沒有上前攙扶,只是等著他走近。
傅為義走到望遠鏡前,微微彎下腰,將眼睛湊近了目鏡。
視野瞬間被一片巨大的、散發著冷光的圓形占據。
放大了無數倍的月球表面清晰地呈現在眼前——明暗交錯的環形山,平坦廣袤的月海,以及無數細小的、如同麻點般的隕石坑。
光與影的界限分明而銳利,這里沒有生命,沒有色彩,只有被宇宙射線和隕石撞擊了億萬年的死寂。
和傅為義在窗戶里看到的月亮不太一樣,沒有那么美。
但是很真實。
這也是一種永恒。
傅為義也會喜歡這樣的月亮。
看完月亮之后,傅為義坐到一旁休息,孟勻還在操作天文望遠鏡,偶爾看見很好看的星云時,會叫傅為義來看一眼。
他還將穹頂打開的角度調整了一下,確保他們既能看到月亮,也能覆蓋到流星雨可能出現的輻射點區域。
山頂的夜晚異常安靜,只有風聲掠過穹頂邊緣的嗚咽,如同遙遠的潮汐。室內暖氣開得很足,但巨大的玻璃窗依然透著絲絲寒意。
等待流星的過程中,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一些以前的事情。
傅為義忽然想到一個至今沒有答案的問題,他問孟勻:“你以前為什么說虞清慈比我好?”
孟勻笑了笑,理直氣壯地說:“誰叫你你以前關注他?我那時候想你更討厭他一點。”
傅為義就說“你真無聊”和“你那時候不是不喜歡我嗎”。
“那我也不喜歡你看別人。”孟勻說。
他們的對話斷斷續續,沒什么邏輯,想起什么便說什么。
那些屬于少年時代的、早已蒙上塵埃的記憶碎片,被慢慢地撿拾起來,拂去灰塵,短暫地暴露在月光下,然后又被沉默的風吹散。
慢慢地說了很久,傅為義靠在沙發上,呼吸漸漸變得平穩悠長,似乎是睡著了。
孟勻的聲音也漸漸停了下來。他側過頭,借著窗外的月光,看著傅為義沉睡的側臉。他伸出手,想去觸碰一下對方的臉頰,指尖卻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停住,最終只是虛虛地攏了攏蓋在傅為義身上的毯子。
夜越來越深,氣溫也越來越低。后半夜,之前預告過的流星雨終于開始出現。
一道極其明亮的、拖著長長尾跡的銀色光痕,毫無征兆地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孟勻推了推傅為義,說:“我看見流星了。”
傅為義睜了睜眼,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