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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二周（1）

傍晚, 傅為義靠在床頭，正在翻看一本畫冊。

是他在季瑯的書房找到的，關(guān)于寶石的圖鑒。

他的臉色比一周前又蒼白了一些, 但精神尚可, 不過動作間還是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季瑯靠在他身邊，眷戀地汲取著他的氣息。

就在這時, 臥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來。”季瑯應(yīng)道。

管家推門而入, 微微躬身, 臉色有些為難地低聲匯報：“先生......孟勻先生來了。”

季瑯轉(zhuǎn)頭看向傅為義。

傅為義臉上沒什么表情, 只是將手中的畫冊合上，放在了一邊。

“他有說來意嗎？”季瑯問管家。

管家的聲音更低了：“孟先生說......今天是第八天了，輪到他了。他是......來接傅先生的。”

季瑯一時沒有說話。

“......讓他進來。”最終, 傅為義開口，打破了沉默。

管家如蒙大赦, 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 孟勻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臥室門口。

他顯然也是精心打理過的, 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米白色休閑西裝，手里拄著一根銀質(zhì)手杖，步伐雖然還有些微的不穩(wěn)，但脊背挺得筆直, 臉上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溫柔笑容。

那道淺粉色的傷疤在他眼尾，平添了幾分陰郁。

他的目光越過站在床邊的季瑯, 直接落在了床上的傅為義身上, 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為義，我來接你了。”

然后抬手看了看表，說：“上周你是下午四點三十六分離開的，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七天零十三分鐘了, 所以我來接你了。”

他微微歪了歪頭，臉上依然是溫柔的笑容，語氣卻像是在說自己吃了多大的虧，做了多大的讓步。

傅為義看著他這副精準到分鐘、還要擺出“我很大度”姿態(tài)的樣子，一時間竟有些無語。

懶得去糾正對方那莫名其妙多出來的十三分鐘，沒有理會孟勻那套邏輯，只是朝著門口的方向伸出了手。

孟勻立刻心領(lǐng)神會，臉上露出一個勝利者般的燦爛笑容。

他拄著手杖，快步走到床邊，握住了傅為義伸出的手，將他從床上扶了起來。

“走吧。”

傅為義站穩(wěn)后，抽回了自己的手，沒有看孟勻，而是轉(zhuǎn)向了身旁的季瑯。

“季瑯，”他開口，聲音有些虛弱，卻很平靜，“再見。”

季瑯看著他，他張了張嘴，想說很多話，想說“保重”，想說“我會等你”，想說“別忘了我”，但最終，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說：“……嗯。”

孟勻沒有給他們過多告別的時間，他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將傅為義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上，用一種宣告主權(quán)的姿態(tài)，半支撐半擁抱著他，轉(zhuǎn)身向門口走去。

“為義，”孟勻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雀躍，“我讓人準備了你喜歡的……”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孟勻絮絮叨叨的聲音也漸漸遠去。

孟勻的車停在門口，他將傅為義扶上車，自己也緊跟著坐了進去，極其自然地坐在了傅為義身邊，占據(jù)了離他最近的位置。

“開車。”孟勻?qū)λ緳C示意。

傅為義靠在椅背上，不是很有力氣的樣子，半閉著眼睛，長而直的睫羽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陰影。

孟勻看見他因為消瘦而凸顯的顴骨，以及越發(fā)沒有血色的嘴唇，還有眼睫下淡淡的青黑。

想說什么關(guān)切的話，比如“這幾天辛苦了”或者“季瑯沒照顧好你嗎”，最后卻還是什么都沒有說。他知道傅為義討厭這些。

他伸手，用指尖戳了戳傅為義的肩膀，說：“為義，你很累嗎？”

傅為義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看穿了他的沒話找話：“想說什么？”

“我還以為你不會讓我陪你呢。”孟勻湊得很近，神神秘秘地說，“傅為義，原來你還愛我。”

傅為義把眼睛徹底閉上了。

孟勻不是很滿意，又伸手戳了戳傅為義的手臂，說：“我很了解你的，為義，你別裝聽不見啊。”

“你明明還在意我，干嘛現(xiàn)在一副不想看見我的樣子，誠實一點好不好。”

傅為義閉著眼，說：“如果我說我當時說完就后悔了，你能不能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