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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瑯看著眼前這個曾在半夜潛入傅為義房間的男人,如今一派道貌岸然的主人翁做派,回了他一個禮貌的頷首,說:“好的,謝謝周先生款待了。”
“現在已經很晚了,就不泡茶了。”周晚橋引著季瑯往里走,說,“想喝什么?果汁?廚房里有備為義愛喝的那種。”
“不用了。”季瑯拒絕,盡管很想留下,和傅為義多待一會兒,但他還是知情識趣地說,“我送為義到家就好,就不坐太久了,太晚了。”
周晚橋故作遺憾地說:“好吧。”
“今天是......怎么回事?”他問,“怎么鬧成這樣?”
季瑯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簡要解釋了今晚的來龍去脈:“是孟堯。”
臉上露出一個疲憊的,帶幾分譏誚的笑容,“估計是過兩天就要破產的破產,坐牢的坐牢,他那對父母帶著他要跑。”
“發現的時候我和阿為還在派對上呢,后來我們一路追到東北邊的貨運碼頭,他們在那邊準備了船,看來是想偷渡。”
“阿為先帶著幾個人追上了船,本來想把人帶回來。”
頓了頓,季瑯略略斟酌用詞,眼中帶上幾分混雜著厭惡與后怕的神色:“結果船上裝了炸藥,要不是最后關頭孟堯把阿為從船上推下去,恐怕......”
周晚橋問:“爆炸發生的時候,孟堯還在船上?”
季瑯說:“是。他和他父母都應該死透了。”
周晚橋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為義有說他有什么打算嗎?”
季瑯并沒有把傅為義對他說的話和盤托出,那是他和傅為義的親密關系的見證,季瑯要私自珍藏。
他只或真或假地說了一些他的觀察,作為一種挑撥:“他好像不太好受,好久沒說話。”
“他還說......要給孟堯辦一場全淵城最氣派的葬禮。”
周晚橋的手微不可查地握緊了片刻,他笑了笑,說:“既然是救了為義的人,還是他曾經的未婚妻,葬禮當然要氣派。”
而后他站起身,對季瑯說:“辛苦你了,小季,這么晚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去吧。”
“接下來的事情,我都會處理,我知道你也很擔心為義,但是要注意好好休息。”
*
被醫療團隊的人從季瑯手里接過去的時候,傅為義沒有做出什么特別的反應。
任由自己像一件易碎的貴重品一樣,被小心翼翼地簇擁著,送進了主樓西側那件永遠保持著恒溫和無菌狀態的醫療室。
他討厭這種感覺。
身體不聽使喚,意志被物理的極限所束縛。
從骨骼深處滲出的寒意,無論蓋上多厚的毛毯,都無法輕易驅散。
濕透的衣服被專業地剪開,剝離,裸露的皮膚接觸到室內溫暖的空氣,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身體很冷,腦子卻很清醒。
“體溫35.8度,心率110,血氧飽和度94,需要升溫毯和靜脈輸液。”
他聽見醫生的聲音,然后護士開始操作。
醫生在檢查他臉頰上的傷口,消毒棉簽觸碰傷口邊緣,刺痛卻很遙遠。
“左肺下葉聞及少量濕啰音,” 微冷的聽診器在他的胸口移動,“有海水吸入跡象。馬上準備做胸部ct,還有腹部,排查沖擊傷。”
他被扶著躺到一張冰冷的檢查床上,手臂被扎上針,溫熱的液體開始緩緩流入血管。
傅為義能清晰地分析自己現在的處境:
中度失溫、輕微缺氧、外加一個需要縫合的皮外傷,以及......一個亟待確認的肺部。
很麻煩,但死不了。
而孟堯死了。
檢查一項接著一項。抽血,清洗縫合傷口,耳道檢查......他像一個精密的零件,被拆解開,逐一檢查,再重新組裝。
過程非常無聊,傅為義決定想些別的事情來打發時間。
比如,一場全淵城最氣派的葬禮,應該用什么規格的花,請哪些人,訃告的第一句,應該怎么寫?
是寫“愛人”,還是“未婚妻”?
最后,他被安置在醫療室附屬的病房里。身上已經換上了干燥柔軟的病號服,心電監護儀的電極片貼在胸口,規律地發出“滴、滴”聲。
李醫生站在床邊,向他匯報初步的檢查結果:
“傅總,您的身體沒有致命損傷。主要是低溫癥和輕度的肺部吸入性炎癥,內臟沒有發現明顯挫傷。”
“臉上的傷口已經縫合,用的是最好的美容線,不會留疤。”
“但接下來的48小時至關重要,您必須臥床觀察,我們會持續監測您的血氧和呼吸情況,防止繼發性肺水腫。”
傅為義視線微轉,看見了站在一邊的周晚橋。
對方微微彎下腰,隔著空氣,碰了碰他臉頰的傷,說:“我安排了兩天居家辦公,在這里陪你。”
“葬禮你想安排在什么時候?需要我幫忙嗎?”
他沒有絲毫的悲傷與哀悼的意思,只有不加掩飾的,對傅為義的擔心。
“不用你幫忙。”傅為義告訴他,“我來負責全程就行。”
“疼嗎?”周晩橋忽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