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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將手中的酒杯放回侍者的托盤上,整理了一下手上不沾一分酒漬的白色手套,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那雙總是帶著倦意的眼里,此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與審視。
“可以。”
“傅總請便。”
傅為義嘴角的笑容擴大,露出勝利者的姿態,對虞清慈舉了舉杯,語氣間,那份愉悅和惡意又重新浮現:“那就提前謝過虞總的周到安排了。”
虞清慈微微蹙了蹙眉,對傅為義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傅為義盯著他的臉,又開始想,目的已經達成,今天晚上在虞清慈身上找點什么樂子比較好。
從靜嵐谷回來之后,傅為義花了一些時間猜測虞清慈行為的動機。
傅為義不認為他是出于善意。
相識這么多年,傅為義了解虞清慈,他和傅為義的本質是相通的。
——冷血的商人,傲慢的高位者。
與他們而言,行為的動機只能出于兩者。
利益或欲望。
所以這多此一舉的“善行”的動機,究竟是什么呢?
傅為義有了一個稱得上驚世駭俗的猜測,隨之而來的,是一個更加大膽、惡劣的計劃。
他要試探一下虞清慈。
傅為義向來是行動的信徒,既然有了猜測,不印證一下,就不是傅為義了。
而且,不管是猜中了還是沒猜中,這計劃都能惡心到對方,實在是讓他有點躍躍欲試。
可惜需要一個絕對私密的舞臺,現在還不是時候。
傅為義的思緒不過轉瞬之間,他看著虞清慈轉身離去的背影,端起酒杯,將杯中剩下的香檳一飲而盡,眼底的玩味愈發深濃。
他正準備轉身,就看見孟堯端著一杯新的酒,已經走到了他身邊。
孟堯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先將手中的酒杯遞給他,然后才順著傅為義剛才的目光,看了一眼虞清慈離去的方向,很好奇似的問傅為義:“你和虞總在聊什么?為義,我可以知道嗎?”
傅為義挑眉:“你想知道?”
“沒什么,我說了,拜托他一點事情。”
孟堯見傅為義不想多說,便沒有多問,攬上傅為義的手臂,說:“我看拍賣會就要開始了,如果我有想要的東西,你會拍給我嗎?”
“你這么問,是有想要的東西了?”傅為義問。
“我剛看了清單。”孟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傅為義提出,“我看到了......我爸爸的鋼筆。”
孟紹銘的鋼筆竟然出現在了拍賣會上,想來是被他賣了補公司的窟窿,也是頗令人唏噓。
傅為義看見孟堯眉眼間的懷念和愁緒,還有那份毫不掩飾的、全然依賴的懇求,他享受被這樣的眼神注視。
比起周晚橋那步步為營的算計,和虞清慈那冰冷無波的審視,孟堯此刻這份純粹的、毫無保留的依賴,顯然更能夠取悅傅為義。
賜予和獎賞是傅為義擅長做的,被取悅就該賞賜。
一只鋼筆而已,就算是更貴的東西傅為義也拍的起。
所以他沒有拒絕孟堯,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說:“好,你想要就拍給你。”
孟堯看了看周圍,可能是想看看有沒有人在注意他們,覺得沒有之后,湊上來吻了吻傅為義,說:“謝謝你,你真好。”
傅為義沒躲,任由他親了一下,才不緊不慢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拍了拍他的手背,說:“好了,回座位吧,拍賣會要開始了。”
拍賣會上,他隨便拍了點東西,也算是為慈善做了點貢獻,給孟堯拍下那支鋼筆之后,給負責競拍的秘書點了幾樣東西,就興趣缺缺地出去抽煙。
晚宴就要結束了,還沒逮到虞清慈一個人,少了一點樂子,傅為義覺得不太爽快。
如果猜測不能在今天得到答案,傅為義真的會感到遺憾,如同捕獵者在即將撲殺的瞬間,眼睜睜看著對方溜進無法踏足的洞穴,這讓他爪心發癢,感到焦躁。
煙即將燒到尾部,傅為義本以為自己要帶著遺憾度過今晚,卻眼尖地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拐進了走廊盡頭的盥洗室。
傅為義碾滅了煙蒂,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盥洗室內,光滑的大理石墻面反射著介于冷暖之間的燈光,空氣里是柑橘與雪松混合的冷調香薰,安靜,與喧囂隔絕,秩序井然。
虞清慈正在洗手臺前洗手,他的手套妥帖地擱在光潔的臺面上,被溫水沖洗的雙手和傅為義記憶中的有了些微的差別,不像多年前一樣,薄的讓傅為義覺得輕而易舉就能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