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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是如此,傅為義骨子里的劣性就越是被激發,越想拿他取樂。
虞清慈是淵城虞家的新一任家主,同為被家族寄予厚望的繼承人,與傅為義自幼相識,長傅為義三歲。
從二人相識起,傅為義就幾乎沒有在他那張缺紅少綠的冷臉上見過特別的表情,仿佛這世間沒有什么能引起他的情緒波動。
這讓傅為義總是很想用最粗暴的方式,去鑿開他那層冷淡的外殼,看看底下藏著的究竟是什么,看看虞清慈失態、氣憤、悲傷究竟是什么樣。
傅為義記憶中,虞清慈的唯一一次情緒波動,是他十三歲,虞清慈十六歲的時候。
傅家和虞家雖然在生意場上素有明爭暗斗的意味,不過大家族之間總還是保留著體面的來往。
那年春末,虞家老爺子過壽,傅振云帶著尚在讀初中的傅為義前去赴宴。
虞家的莊園是一座英式風格的紅磚建筑,白色的石質門廊前是寬闊的草坪。
陽光很好,將每一片草葉都照得發亮。
正式酒宴在主廳,年輕人們則被安排在通往花園的玻璃花房里等候。
虞清慈就坐在那里。
暖房里充斥著明亮的日光和馥郁的花香,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盛開的薔薇。
他穿得依舊一絲不茍,灰藍色襯衣扣到最頂一顆,手腕以下被手套嚴密包住。
明明是悶熱的季節,仍舊穿的嚴嚴實實。
他坐在一張白色的鐵藝長椅上低頭看書,背脊筆直,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的陽光與喧囂都隔絕在外,像一尊置于壁龕中的、線條冷硬的大理石雕像。
傅為義從樓梯口走下來,遙遙看見虞清慈的時候,忽然就起了點大膽的念頭。
虞清慈有潔癖,極重,從來不在公共場合摘下手套,再熱的天氣也幾乎不暴露皮膚。
傅為義想,若是突然碰他一下,他會是什么反應?
飯后傅振云與虞清慈的叔叔到書房談事,傅為義站在客廳落地窗邊,背光地看著虞清慈從花園方向走回來。
走得很慢,手套完好無損,襯衫仍舊扣得整整齊齊,一塵不染。
傅為義生來桀驁,最擅長的就是踩著界限挑釁人,眼里閃過一絲笑意,視線精準地落在了虞清慈袖口與手套間暴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上,那里是獵物唯一的軟肋。
而后他忽然走上前去,仿佛不經意地側身擋在對方面前,手卻極快地攥住了虞清慈未被袖口完全遮住的手腕。
只一瞬。
那是一截極白極冷的皮膚,膚色像漂過水的宣紙,冰涼,干凈,幾乎沒有血色。
虞清慈的反應卻遠比傅為義預想的激烈。
虞清慈的反應遠比傅為義預想的要激烈。他先是一愣,隨即那張人偶般的臉上神色驟變,猛地沉了下來,眉間出現明顯的褶皺。
他幾乎是帶著嫌惡,用力甩開傅為義的手,向后退了一步,甚至撞到了走廊的立柱。
“傅為義。”他的聲音低冷,指節緊握,帶著壓抑的怒氣。
傅為義卻只覺得有趣,他慢悠悠地笑起來,歪頭看他:“我還以為你是裝的,沒想到真有這么嚴重。”
虞清慈沒有理他,轉身快步進了客衛。
傅為義半是好奇半是惡意地跟過去,從門縫里看了一眼。
虞清慈站在洗手臺前,用左手解開右手的手套,打開水龍頭,將水流擰到最大。
嘩然的水聲中,他反反復復地搓洗著那塊被觸碰過的皮膚,動作極快,帶著近乎自虐的力道,指節死死壓著腕骨,直到那片雪白的皮膚被搓出褪皮般的紅痕。
鏡子里,他的臉色比白瓷還淡,沒有任何表情,唯有下頜線條緊繃,眼底泛著驚人的冷意。
傅為義忽然不笑了。
憤怒,混雜著不解,他何時被人如此嫌棄過?好像是什么骯臟的病菌,需要用如此激烈的方式去除。
這比任何直接的辱罵都讓年少的傅為義感受到憤怒。
就這么惡心傅為義?
被他碰一下,手都要搓破皮了,還受不了?
要是碰到別的地方,虞清慈是不是要把自己的皮剝下來。
大約十分鐘之后,虞清慈擦干凈泛紅的雙手,重新戴上了手套,從洗手間里走了出來,走過傅為義身邊時沒有給他一個眼神。
傅為義懷疑此前,虞清慈事實上還不算非常討厭他,直到這次之后,兩人的關系就墜向冰點,此后唯有一直下墜。
不過傅為義不在意,虞清慈越討厭他,他反倒越高興。
這幾乎是一種從少年時代延續至今的慣性,傅為義偶爾反思,認為自己有一些幼稚,但仍舊樂此不疲。
“不想和我說話?”傅為義往前一步,擋在了虞清慈身前,語氣半真半假,“這么久不見,我還以為你會主動來找我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