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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為義幾步走到他面前,冷聲問:“周晚橋,這么急催我回來干什么?”
周晚橋看傅為義的眼神像在打量一個不聽話的晚歸者,語氣帶著一點親昵的責(zé)怪。
“為為,明天就要訂婚了,今天還要我叫你回來。”
傅為義觀察著周晚橋臉上的表情,在他眼里看見了顯而易見的關(guān)切。
“你很關(guān)心我的訂婚宴。”
“當然。”周晚橋說話的語速不快,尾音總是收得很穩(wěn),“你的事情我都很關(guān)心。”
傅為義看著眼前的男人,一個貨真價實,沒有絲毫女氣,甚至比他還要高出一些的男人,竟然是他的“小媽”。
他爸傅振云玩了一輩子女人,年過半百,半死不活的時候,竟然娶了一個男人。
傅為義那時候剛滿十五歲,聽說這個消息差點吐出來。以為會見到一個雌雄莫辨的生物,卻沒想到見到的是周晚橋。傅振云沒和他正式地介紹過周晚橋,剛開始傅為義和周晚橋也總是不對盤。
傅為義青春期時很幼稚,常常嘲諷地叫他“小媽”,還經(jīng)常想辦法刁難他。
成年人周晚橋總是平淡地掃他一眼,不在意他的稱呼。
直到傅振云后來去世,遺囑顯示在傅為義成年以前傅家的資產(chǎn)由周晚橋代理,傅為義才知道大事不妙。
好在周晚橋不計前嫌,沒有刁難他。
權(quán)力交接之際傅家經(jīng)歷了兩次很大的困難,都被周晚橋都完美化解,傅為義對他的印象終于改觀了一些,兩人雖仍然算不上親近,但是傅為義總歸對周晚橋有了幾分尊重,面對周晚橋有些過度的關(guān)心,也不算很不耐煩。
到了成年繼承傅家之后,傅為義才發(fā)現(xiàn)周晚橋根本不像他表現(xiàn)出來的那么淡泊無私。
短短一年多,周晚橋就掌握了自己的勢力,足以和真正的繼承人傅為義分庭抗禮,并且根本沒有交出的意思,兩人在集團里互相制衡多年,傅家反倒蒸蒸日上。
淵城有虞、傅、季三家鼎立,虞家一向略高一籌,但這些年傅家隱隱有趕上的意思。
傅為義尊重周晩橋的能力,認可周晩橋的手段,讀不懂周晩橋莫名的關(guān)心背后的深意。
他只能對周晩橋說:“周晩橋,你關(guān)心我,可以,但別讓孟堯來當你的傳聲筒。”
“你知道的,我見到他,就忍不住刁難他,不然我的心情會很差。”
周晚橋笑了笑,弧度克制而完美:“為為,想刁難他就刁難他。”他看了一眼站在傅為義身后、臉色蒼白的孟堯,“看來,今晚他已經(jīng)讓你盡興了。那我這個樂子,送得還不算太差。”
聽完周晚橋說的話,傅為義驀地笑了:“原來你是想給我添點樂子。那我真的要謝謝你,他讓大家都很愉快。”
周晚橋抱起他的獅子貓,站起身,說:“你到家了我就放心了,早點休息吧,我讓傭人留了湯,你和孟堯都可以喝一點,孟堯應(yīng)該挺需要的。”
說完之后他就自顧自上了樓。
傅為義沒辜負周晚橋的好意,孟堯像是有點不舒服,沒有喝湯,但是執(zhí)著地跟在傅為義身邊,坐在了他的對面看著他。
“今天那個男孩是你現(xiàn)在的戀愛對象嗎?”孟堯撐著頭,酒意上頭,眼神有幾分迷離,也把想說的話問出了口。
傅為義放下勺子,抬起頭:“你在問我?”
“他長得有點像我哥。”孟堯擅自揣測,“你是因為這個喜歡他嗎?”
在傅為義森然的視線中,孟堯向前傾,把自己的臉送到他的眼前,“但是他沒有我像。為義,我和我哥長得一模一樣,你為什么就是不喜歡我?”
傅為義站起身,捏著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臉,用得力很大,手指陷進下頜,幾乎要把骨骼掐斷,“你配和你哥比?”
在劇烈的疼痛中,孟堯慢慢地收起臉上低微的神色,舒展眉目,露出了孟勻臉上才會有的,干凈明亮的淺笑,說:“這樣呢?夠像嗎?”
傅為義恍惚片刻,猛地甩開孟堯。眼前這張臉,太像了,像到讓他厭惡、惡心。
孟堯和孟勻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卻幾乎長得一模一樣,因為他們的母親是一對孿生姐妹。
“別學(xué)他。”傅為義聲音冷然,“我覺得惡心。”
孟堯揉著下巴,受了傷似的垂下頭,低聲說:“是嗎。”
傅為義沒再說話,離開了餐廳。
臉上的神情一寸寸地斂起,眼中的水汽像是從未存在過。孟堯直起背脊,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傅為義的背影。
原本綿軟無害的眼神瞬間褪去了所有溫度,細膩的偽裝被扯開,露出底下冷白的骨架,嘴角微微翹起一點弧度,卻毫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