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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川盯著輪椅上那張看似平靜、實則癲狂的臉,眼中最后一點溫度徹底熄滅。
忽然,他拔出腰間槍套里的手槍,槍口穩(wěn)穩(wěn)地抵住了言老大的眉心。
空氣瞬間凝固。
言老大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但眼睛里卻沒有流露出恐懼,他微微抬起下巴。
“……哈哈哈哈哈”言老大瘋狂地笑起來,聲音異常平穩(wěn),甚至帶著一絲嘲弄,“甘川,你以為柳之楊那招還有用嗎?你以為我是達耳嗎!”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我死了,我手下那些掌握了軍隊和資源的人,會爭奪我留下的位置,把東區(qū)撕成碎片,內(nèi)戰(zhàn)會比對外戰(zhàn)爭來得更快!你、柳之楊、你媽、你們在乎的所有人,都會死!”
甘川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和無力。
言老大說的是事實。這個老狐貍暗中經(jīng)營多年,勢力早已盤根錯節(jié)。暴力清除首腦,只會帶來體系崩潰后的全面混亂。
“放下槍,甘川?!毖岳洗蟮穆曇舴啪彛瑤狭艘唤z罕見的真誠,“我們之間,非要走到這一步嗎?達耳想殺你,是為了權(quán)。但我從沒真正想要你的命。甚至在以為你死后,我偶爾也會,懷念你?!?
他轉(zhuǎn)動輪椅,讓槍口偏離了眉心正中央,但甘川的槍依舊跟著他。
“你對我來說,很不一樣。陳頌是狼,需要時刻提防;達耳是狗,只會搖尾乞憐。只有你,甘川,你是我看著從鐵打磨成劍的?!?
言老大的目光穿透了劍拔弩張,回到了更久遠的過去:“我有時候想,如果當年那個不成器的私生女是個兒子,大概……也未必能有你一半的能耐和血性?!?
言老大的眼神很快再次聚焦,語氣帶上了一絲懇切:“回來吧,阿川,統(tǒng)一穆雅馬的偉業(yè)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我們一起創(chuàng)建一個前所未有的國家。到那時,你和柳之楊,將擁有一切?!?
“閉嘴!”甘川打斷他,槍口又逼近一分,“我和柳之楊不是什么大人物,我們和眾多勤勤懇懇、兢兢業(yè)業(yè)工作學習的穆國百姓一樣!只會厭惡野心家的戰(zhàn)爭。”
甘川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扣動扳機的沖動:“聽好了,我改主意了,我不和你談了,我現(xiàn)在正式通知你,不管柳之楊答應(yīng)給你什么,都不作數(shù)。我會盡快帶他離開。”
言老大的臉色終于沉了下來。
甘川繼續(xù)說:“如果你試圖搞什么小動作……我會公布我是甘川,我還活著。我會把你如何假死、如何操縱內(nèi)斗、如何為了私欲策劃戰(zhàn)爭的所有骯臟勾當,一點不剩地全抖出來!你說得對,你死了東區(qū)會亂。但如果你身敗名裂、被所有人唾棄,你的軍隊還會聽你的嗎?你那些盟友,還會站在你這邊嗎?”
這是甘川手中最后的籌碼。他賭言老大更看重自己精心策劃的名聲,勝過一時殺人的快意。
辦公室內(nèi)陷入死寂。
言老大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目光銳利如刀。
良久,言老大眼中的鋒芒收斂。他向后靠了靠,仿佛瞬間蒼老了幾分,揮了揮手:“……好吧,你們走吧?!?
甘川又盯了言老大幾秒鐘,確認老狐貍眼中暫時只有妥協(xié)后,才垂下手臂,將手槍插回槍套。他沒有再說一個字,轉(zhuǎn)身離開。
辦公室里只剩下言老大一人,他久久地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驅(qū)動輪椅,來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抓住厚重的窗簾,向兩邊拉開。
刺眼的陽光洶涌而入,驅(qū)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墻上隱匿在昏影里的東西。
那里,掛著一把極其陳舊的小號。黃銅表面氧化得厲害,漆皮幾乎掉光,只剩下星星點點的暗紅色斑駁殘留。號身有幾處明顯的凹痕。
他望著那把破舊的小號,眼神逐漸渙散,被陽光拉回到了許多年前。
那個瘦小、蒼白、總是躲在人群最后面的女孩,言妍,是言老大的私生女。
她母親身份低微,是言老大的污點。再加上天生失語,讓他更加厭棄。
言老大幾乎從不正眼看她,有一次被糾纏得煩了,他指著言妍手里那把從舊貨市場淘來的小號說:“好好練,練好了……爸爸給你買新裙子?!?
從那以后,那個安靜得像影子一樣的女孩,幾乎每天都在練小號。
而言老大直接忘了這件事。
直到接到手下人的匯報,才知道她出了事,死得不堪又無聲無息。
他當時是什么感覺?或許有些許訝異,一絲被冒犯的惱怒,畢竟打狗也要看主人,但更多的是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