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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川一愣,握在啤酒罐上的手逐漸縮緊,“是,很恨。”
“那為什么不殺了我?”柳之楊問。
甘川問:“你想聽真話假話?”
“真話。”
“因為愛,舍不得。”
柳之楊心一動,看向他。
晚風穿進廚房,吹開甘川額前微卷的長發,卻怎么都吹不散他眼中一抹復雜。
有眷戀,更有痛苦。
六年。
甘川用力閉了閉眼睛,只要想到這個數字,心就如刀割一般疼。
他想起六年前,自己被趕到沉村沙場時,柳之楊要跟來,是不是也是因為他要去沉村沙場執行任務?
他于是問了出來。
柳之楊也問他:“你想聽真話假話?”
“你講假話吧。”
柳之楊沒想到他會這么說,半晌,還是答道:“那時有個女孩被賣到沉村,我要去把她救出來。”
“哎呦媽的,不是讓你說假話嗎?”甘川說著,搖晃起啤酒罐,撇開頭把酒一飲而盡。
雖然早有預料,但痛苦猶如致命一擊,讓他疼得快要拿不住輕飄飄的啤酒罐。
啤酒嗆了出來,甘川連咳好幾聲,試圖用咳嗽掩埋眼中打轉的東西。
柳之楊遞了張紙給他,說:“還有是因為,我覺得你是個值得可靠的人。”
甘川自嘲地笑了一聲,“你們華國把利用,叫可靠啊。”
“哥,”柳之楊聲音輕,語氣卻不容置疑。
“我對你是不是真心的,你看不出來嗎?”
甘川的手在顫抖。他又開了罐啤酒,深吸一口氣,說:“我看不出來,柳之楊,我這輩子只愛過你一個人,沒什么經驗。”
柳之楊的聲音平靜:“如果我不愛你,我對你沒感覺,你覺得你能睡到我嗎?”
甘川喝酒的手一頓。
“當然,除了你用手段強迫我那次。”柳之楊說完,垂眸,拿起酒喝了一口。
“可是,你為什么要騙我?”
“有些話一開始沒說,后面就很難說出來了。”
“我是說,”甘川淺色瞳孔抬起,盯著柳之楊的眼睛,“你為什么要為了臥底身份騙我?在你心中,我占幾分,警察的身份又占幾份?如果有一天,我阻站在你的對立面,你是不是會拋下我,選擇當一個警察,而不是我甘川的愛人?”
“是。”在這一點上,柳之楊沒有猶豫。
甘川眼中的光瞬間暗淡了下去。
“但這是個偽命題,”柳之楊說,“如果你會站在我的對立面,我也不可能會愛上你。”
甘川哼笑,“我又不是什么老好人。”
“甘川,你想知道我為什么想做一名警察嗎?為什么臥底那么危險,我還是去了?”
甘川點頭。
柳之楊轉頭,看向他父親的遺照。
“一開始,鄰居們總是夸贊我,是警察叔叔的兒子,我爸熱愛家庭、熱愛每一個人,他是個絕對的好人,受他的影響,我從小的夢想就是成為警察。
但他在我十歲那年就死了,因為他去了穆雅馬當臥底。當時有一個國際販毒組織猖獗,k市隨便哪個歌廳里都有du品,怎么打都打不掉,市局便開始組織警察臥底在穆雅馬,配合國內聯合抓捕。
沒有人愿意去,大家都知道那地方兇多吉少,但我爸去了。他說,如果每個人都畏首畏尾,那k市遲早會被du品吞沒,這是邊境,要是這里淪陷了,du就會順著k市進入內地。
他打掉那個販毒組織了,但他的生命也永遠留在了那里。”
柳之楊說著,眼眶泛紅,一滴晶瑩的淚滴落。
“他走之前給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話是:茍利人民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
柳之楊是在臥室的床上里醒來的,宿醉讓他頭疼不已。他捂著頭走出臥室,發現甘川倒在沙發上睡得正香。
柳之楊上前,把毯子蓋在他身上。
又回屋收拾了被褥,拉開柜子時,手一頓。
他的警服整齊地疊在柜子里,1839的警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