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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下了樓梯。
地下一層非常寬廣,回廊的寬度足以讓五匹馬并肩而行。墻壁上鑲嵌著夜明珠,將地下照得比密林中更亮。周圍開始出現各式各樣的岔道,這里是個迷宮。
我們花了幾個小時才發現下一層的階梯,途中我曾打碎一面墻壁,企圖以此快速通過,結果那個房間飛快地垮塌了一大片,墻壁當中夾雜著鐵釘,毒煙,沉重的石塊,將設計者拒絕暴力通關的意思表現得一清二楚。我們驚險地逃到了下個房間,杰弗里說這里的承重墻多得驚人,難以判斷,幾乎每一面都是。
第二幅油畫上只有安德魯本人,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一手拍著身邊的白馬。這幅畫也不完整,畫面的左上角完全消失,大半個馬身連同公爵的手都不見蹤影,只能看到馬蹄。那馬背上一定有個重要人物,因為油畫下寫著:25年6月,青林,與瑪麗。
至少我們知道了這個神秘人叫瑪麗,不過也可能是瑪利亞的昵稱。
地下二層有著更加復雜的迷宮,這里幾乎能稱為地宮。我們在每個岔路口左轉,碰壁再回去,但當我們企圖退回原地,一層到二層的階梯卻不在原來的地方。
我與杰弗里對視一眼,確信記錯同一條路這事不會發生在兩個人頭上。
這一天接下來的時間我們都沒發現階梯,無論向上還是向下。強打精神的杰弗里終于到了強弩之末,早早在高燒中昏睡過去,蜷縮在我的包里,睡得不省人事。我只吃了一點食物和水,之前的事故中損失了一點行李,這石頭宮殿中連青苔都沒有,但愿我們別被困太久。
正如過去的經驗那樣,我所期望的事九成九都會落空。
下一天的探索徒勞無功,我找到了第三幅油畫,上面依然有安德魯和破洞,只是這一次的損毀更加瘋狂,像有人用匕首在畫布上亂劃,連安德魯的面孔也沒放過。下面的紀年被涂掉了,潦草的筆跡中依稀能看出“魔鬼”、“怪物”??呻A梯不在油畫的房間。
我給每個回廊每個房間做記號,沒用,后來我發現筆跡與血跡都會慢慢地消失。這里估計有什么魔法,盡管我沒找到魔紋。
杰弗里一直在睡,或者昏迷。指南針與懷表都在亂轉,變成了毫無用處的廢物,我只好一直在心中數秒計時。大概在接近傍晚的時候,我把杰弗里弄醒了一次,喂他流質的食物。他說他什么都不想吃,但我還是設法給他塞了一點。
第三天亦然,第四天也是,我拔出匕首,能在刀刃的反光中看到自己布滿血絲的眼睛。我走過了上千個房間,其中肯定有一些重復。我沒找到一具尸骨,但我曾在房間的角落看到一灘沒有自動抹除的黑色痕跡,像污染者死后的尸骸。
我們還剩一天的口糧。
這天夜里杰弗里突然醒了,高燒還在,但突然精神起來。他推醒了我,又能以人形轉來轉去,像一根燒到盡頭回光返照的蠟燭。
“你聽到了嗎?”他說,雙眼在黑暗中幽幽閃光,“那歌聲?”
我什么都沒聽見。
“真好聽?!苯芨ダ镒灶欁愿袊@著,“像是某種古老的語言,可我聽不懂是哪一種,埃澤蘭語?不,詞根不是這樣……我的天,那個顫音,我覺得人類的舌頭發不出這個來?!?
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