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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將廂房的木門推開,金桂跟劉婆婆正在照顧孩子,待瞧見了謝崇,她二人怕極了,面上血色盡褪不說,渾身都打著顫兒。
見狀,周清想起男人在京中的惡名,暗暗嘆息,“有我照顧錚兒,你們先去忙吧。”
等二人退下后,她將孩子抱在懷中,原本錚兒睡的很熟,也不知是不是嗅到了娘親身上的味道,他咂巴咂巴淡粉的小嘴兒,腦袋可勁兒往胸口拱。
坐完月子后,女人的腰肢依舊纖細柔軟,但胸前卻比先前豐盈許多,如今換上了輕薄的衣裳,錚兒稍微一動,便更加明顯。
玉白小臉兒漲得通紅,就連耳根也灼燙的厲害,周清根本不敢看謝崇,她木愣愣站在原地,前進也不是,后退也不是,一時間當真為難的緊。
喉結上下滑動著,謝崇強行壓制住激蕩的心緒,他小心翼翼將孩子接過來,動作時不免碰到冰涼柔膩的指尖,以及光潤細致的皓腕。
換了個人抱著,錚兒有些不樂意了,小臉兒皺成一團,癟著嘴就要掉金豆豆。
身為錦衣衛指揮使,謝崇何時哄過孩子?這會兒不免有些慌亂,心中欲念徹底消散,用求助的目光看著清兒,不知該如何是好。
瞧見男人這副模樣,周清抿嘴低笑,柔柔道,“大人,你扶著錚兒的脖頸,輕輕晃一晃,他性子乖巧,不愛鬧人。”
謝崇依言誘哄,孩子果然睡熟了,他抬了抬眼,恰好對上那雙水潤的杏眸。在這小小的廂房中,他們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即使錚兒的身份未曾表明,即使清兒未曾允諾,他心中的暢快依舊不減分毫。
“時候不早了,小婦人給您調香。”不知怎的,周清只覺得別扭的很,留下這句話后,她快步走出房門,將劉婆婆叫了過來,這才帶著謝崇回到香房。
待碰到熟悉的香器香料,她面色終于恢復如常。將制好的香丸投入宣爐中,室內青煙彌散,香氣裊裊。
“安神香味道清冽,如松如竹,但在謝某看來,卻不及清兒身上的蘭香,也不知究竟是用了何種香料?”
周清不由啞然,她自小跟隨周父焚香,喝的是香茶,用的是香露,久而久之,身上便帶著一股香氣,沾水不褪,就算是刻意熏香,也壓不住這種味道。
事實雖如此,她卻不知該如何解釋,含糊道,“不過是最普通的香草,大人謬贊了。”
坐在柔軟的蒲團上,謝崇從袖中摸出了一只木匣,放在香幾上。
“打開看看。”
周清疑惑地看著他,依言將鎖扣打開,一眼便瞧見置于黑綢上的玉佩。共有兩塊,一塊是玉葫蘆,另一塊是大雁,玉質細膩油潤,近乎無暇,正是品相極佳的羊脂白玉。
昭禾有一塊羊脂玉佛,周清曾見過幾回,此刻自然能分辨出來。
“指揮使,此物太貴重了,您還是收回去罷。”
修長手指輕叩桌面,謝崇不急不緩說,“謝某是錚兒的義父,給義子準備一份禮物,合情合理,又有什么不能收的?”
“此處有兩塊玉佩……”
謝崇緩緩站起身,不知何時,他已走到女人身邊,兩指捏著玉雁,以細細的紅繩穿過孔隙,將玉佩戴在了柔嫩的脖頸上,啞聲吐露情思,“大雁是忠貞之鳥,我的心意亦是如此,清兒若是拒絕的話,無異于用刀戳進我胸膛,你不會這般狠心,對不對?”
紅唇輕啟,周清當真不知該如何開口,冰涼的玉佩滑入衣襟之中,讓她不由打了個激靈。
“玉葫蘆是給錚兒的,若不要的話,便讓孩子親自還給我。”
這話說的委實無賴,錚兒還不滿半歲,想要親口拒絕,根本沒有半分可能。
湊得近了,絲絲縷縷的幽蘭芬芳不住涌入鼻間,謝崇只覺得一陣干渴,四肢百骸中都翻涌著熱浪,他怕自己失態,又坐回原處,微微斂目。看似守禮,但內里焦灼的渴望,只有他一人心知肚明。
第58章 香襲
香房只開了一扇窗, 融融日光照射進來,屋里倒是亮堂不少。
謝崇坐在女人的對面, 略一抬眸,便能看見如凝脂一般細膩的脖頸,泛著淡青色的血管, 配上色澤濃麗的紅繩, 說不出的晃眼。
安神香味道清冽, 有平心靜氣之效, 經周清一雙巧手調制出來,不止功效極強,香氣也挑不出半分瑕疵。即便如此, 他依舊能分辨出清淺的蘭香,好似劃過水面的羽毛,漾起的漣漪直直涌到心頭, 久久未平。
自打去年焚第一爐香開始,周清左手尾指上的白布便一直纏繞其上, 從未取下來, 想到細膩肌膚上密密麻麻的傷口,謝崇心頭一滯,嘴里彌漫著淡淡苦澀,低啞開口,“每回調香時, 清兒都要自傷身體, 但血香真那般有效嗎?在我看來, 香料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調香的人。”
尋常醫者難以根治髓海的病癥,在遇上清兒以前,每次頑疾發作,謝崇除了強自忍耐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他的病癥受不得太重的血氣,但身為錦衣衛指揮使,每隔幾日便要在詔獄中詢問囚犯,能被關進詔獄的人,大多觸犯公罪,有的甚至犯了十惡,與關外的匈奴勾結,面對這樣的人,謝崇怎么可能不動刑?
病癥發作時,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能將人生生逼瘋,虧得他常年習武,意志比普通人堅定許多,這才沒有被頑疾壓垮。
但最近一年,不止病癥發作的次數大大減少,每當坐在清兒身邊,謝崇都能平靜下來。
這種感覺并不是源自安神香,畢竟銀薰球中也放著同樣的東西。按說沒有宣爐,香料的功效會有所減弱,但謝崇感知敏銳,他總覺得其中的不同之處并不在于香爐。
周清有些訝異的抬眼,開口解釋道,“炮制香料與炮制草藥有異曲同工之妙,使材料原本的性狀改變,削弱毒性,增其益處,從而對人有利。安神香是以佛香為主料,加了數種靜氣養身的藥材,這才能平復心緒,壓下髓海的鈍痛,這與小婦人有何干系?”
黑眸定定的望著女人精致的面龐,謝崇說,“先前在普濟寺,清兒被山賊所傷,溢出了絲絲鮮血,當時謝某以為是血中帶有異香,但此刻看來,不止鮮血,清兒渾身都是香的,鬢發,肌膚,骨骼,津液,無一處例外。”
說話時,謝崇面色不變,但眼底卻仿佛燒起了一把火,周清不敢跟他對視,慌亂地低下頭。
上輩子她調香的技藝并不差,但卻不如現在圓融,難道是因為魂魄困在了望鄉臺上,才會導致這樣的變化?
越想越理不出頭緒,周清抿了抿唇,淡聲道,“區區小傷,指揮使不必如此上心,待您找到了安息香,小婦人自然不必損害己身。”
見女人如此執拗,謝崇既心疼又焦躁,偏偏他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暗自忍耐。
玉雁在身上戴了一會兒,已經沾上了淡淡的熱度,她伸手摸索著脖頸處的紅繩,想要將玉佩取下來,謝崇卻瞇了瞇眼,不緊不慢的威脅。
“若清兒不收下玉雁,明日本官便會請來媒人,上門提親。”
聽到這話,周清指尖一顫,用不敢置信的眼神望著眼前的男子,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竟會說出這種話。
“提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