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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凝雪精通香道,也不缺銀錢,她最想要的就是一套絕品的香器。劉兆曲在京城是數得著的商人,手下有不少商隊,四處搜羅,都沒有找到失傳的宣爐,后來還是王魯酒醉,說漏嘴了,才讓外人得知最后一尊宣爐藏在周家。
得到香器后,劉凝雪用宣爐點燃荼蕪香,香氣裊裊,半年不散,使得太后鳳心大悅,提拔劉家,讓其一舉成了皇商,風光無限,而劉凝雪做了郡王側妃,身份比起之前高貴了不知多少倍。
估摸著,此刻劉兆曲已經將主意打在了父親身上,想要用宣爐討好女兒,否則王魯怎么會跟劉家的小丫鬟勾.搭成奸?
于福察覺到周清心情不虞,忙附和道,“小姐說的對,師傅制香的手藝在京城都十分有名,就算沉香亭開在咱們對面,生意也絕對比不上我們。”
“師兄這么有信心,那招攬客人的重擔就交給你了,千萬別讓我跟爹爹失望,知道嗎?”
于福瞬間苦了臉,憋了好半天都沒說出話來,只覺得小姐變得奸猾無比,與之前完全不同了。
王魯站在一旁,憨厚的面龐上隱隱透著幾分冷意。等香鋪關了門,他直接去了首飾店,買了一只式樣簡單的銀鐲子,跑到劉府后門,在原地呆了一刻鐘功夫,那個與他私會的小丫鬟偷偷溜出來,沒好氣道,“你過來作甚?虧得鶯兒跟我說了一聲,否則讓別人瞧見了,我的臉往哪擱?”
要不是老爺吩咐,喜鵲根本看不上王魯這種憨傻的漢子,更別提他還有了妻女,自己跟了他也只能當小。
伸手在懷里掏了掏,男人摸出來巴掌大的紅布包,交給喜鵲,“這是我買的鐲子,你瞧瞧樣式喜不喜歡?”
素銀鐲子連點花紋都沒有,喜鵲在劉府呆了這么多年,什么稀罕東西沒見過?此刻她眼底露出一絲嫌棄,不過嘴上卻連連夸贊,畢竟她也不是個傻的,自然不會把銀子往外推,送上門的東西不要白不要。
作者有話要說: 荼蕪香,沉香亭,都出自《新纂香譜》
宣爐就是宣德爐
第10章 口業
喜鵲不過只是個普通的小丫鬟,模樣能稱得上秀麗,卻也不算多標致,但與王魯媳婦相比,更勝一籌,所以這人才會像條狗一樣,時時刻刻跟在她身后。
將素銀鐲子套在手上,喜鵲瞇了瞇眼,問,“你在香鋪里干了這么久,可知道宣爐藏在何處?老爺還等著要呢!”
面容憨實的男子撓撓頭,眼底露出為難之色,低聲道,“這世上只剩下最后一尊宣爐,肯定被師傅私下收起來了,外人哪能知道?我上回瞧見那東西,都是七八年前了,即使想把宣爐找出來,也是有心無力。”
喜鵲對王魯更加厭煩,要不是小姐非吵著鬧著要調香,她何必費這些功夫?一看到男人那張丑陋的臉,她都覺得惡心!
“既然沒有宣爐的消息,就先回去吧,要是老爺有什么吩咐的話,我會去找你的。”她擺了擺手,催促他離開。
王魯早就被喜鵲迷得魂都沒了,自然對她言聽計從,有些不舍的邁步遠去,甚至還一步三回頭的望著,要不是他早已娶妻,這副癡情的模樣還真能讓人贊上兩句,但此刻這人拋妻棄女,還背棄了將他養大的師傅,做法著實令人不齒。
從劉府后門離開,王魯徑直回家,他妻子錢氏正在熬粥,一看到丈夫歸來,立刻將飯菜擺上桌,還給他燙了酒,行事無比妥帖。
抱著女兒湊到近前,錢氏剛想開口,就嗅到了淡淡的脂粉香氣。因在家照顧女兒,她早已戒掉了涂脂抹粉的習慣,眼下丈夫身上沾著香粉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見錢氏愣愣杵在自己面前,十分礙事,王魯神情不耐,根本不顧她懷里還抱著女兒,一把將人推開,兀自在板凳上坐穩。
身子顫抖如篩糠,錢氏雙眼含淚,臉色慘白問,“姓王的,你給我說實話,你在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耳邊傳來帶著哭腔的質問聲,王魯不免有些心虛,干巴巴道,“胡說八道些什么?我整天呆在香鋪中,忙的頭打腳后跟,怎么可能有別人?你沒事別發瘋!”
“要是你沒做虧心事,為什么身上會沾上女人用的脂粉?”
他狠狠將筷子撂在桌上,發出啪嗒一聲響,錢氏懷里的小姑娘癟癟嘴,嚇得哇哇大哭。
“香鋪里除了香料,還有不少敷身香粉,我天天呆在柜臺,身上沾染些味道也是常理,并無半點虧心,要是你不信的話,我發誓還不行嗎?要是我跟別的女子生出茍且,甘愿生不如死!”王魯色厲內荏的怒吼。
錢氏本來也不確定,此刻聽見丈夫發了毒誓,心中不免生出了幾分愧疚,輕輕拍撫著女兒的背,啞聲道,“是我不好,你千萬別往心里去,累了一整日,快吃些東西墊墊肚子。”
王魯冷哼一聲,面頰緊繃,將怒火全都發泄在妻女身上,當真好大的威風。
對于王家發生的事情,周清并不知情,且就算她知道了,也不打算插手,畢竟清官難斷家務事,除非錢氏自己想通,否則誰都沒有辦法。
這天她呆在書房中,仔細研習香譜,將古時候有名的異香記錄下來,準備慢慢調制。周良玉在一旁溫書,兄妹倆各忙各的。
說起來,周清在調香上的天賦并不算低,但出嫁之前她并不算勤快,即使周父有心教導,也是三天打漁兩天曬網,讓老父一直嘆息不已。如今沉香亭帶來的危機近在眼前,就算她能阻止縱火之事,也無法令劉兆曲收手,畢竟只有千日捉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眼見著妹妹無比專心,周良玉深感欣慰的同時,不免有些憂慮。他放下書卷,忍不住道,“清兒,你現在懷著身孕,接觸太多香料,恐怕會損傷胎兒,要是真喜歡調香,等我那小外甥出世之后,再沉浸此道也不遲。”
怎會不遲?那就太遲了!
周清心中尖聲反駁,不過她卻不能將自己前世的事情說出口。不是誰都能活兩輩子,即使是最親近的家人聽到她說這種話,首先要做的也是請大夫給她看診,判斷是不是腦子出了毛病。
這么一想,周清渾身的勁頭泄了大半,眉眼耷拉著,柔嫩的紅唇緊抿成一條線,好像受了委屈的模樣。周良玉見狀,不由啞然失笑。
“清兒可是生氣了?”
周清搖頭,她不是那種不知好歹的性子,哥哥本就是關心她與腹中的孩子,這才讓她盡量避開香料,要是將這種關心棄如敝履,跟羅家那些狼心狗肺的人又有什么差別?
“我只是有些心急,哥哥將來是要科舉的,而于福王魯都沒有學到爹爹的手藝,難道咱們周家調香的技藝就要失傳嗎?我不甘心!”
嘴上這么說著,其實周清最在乎的并非調香,而是父母親人的性命。想起前世發生過的事情,至親一個個離她而去,她就深恨自己的無能,要是她有本事,阻止了當初那場大火,阻止了哥哥被人陷害,爹娘就不會因為郁結于心,先后去世;要是她能下定決心,早些跟羅豫和離,錚兒就不必活活餓死……說到底,都是她沒用。
女人眼圈微紅,薄薄一層水霧覆蓋在杏眸上,那副可憐的模樣讓周良玉心疼的無以復加,他走到周清面前,緊緊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我妹妹這么聰明,你的天賦就連父親都比不上,只要用心學,終有一日會將技藝磨練至頂峰,千萬別把自己逼急了。”
死死攥住柔軟的衣襟,周清知道自己沒有時間,只要宣爐還在家中一日,以劉兆曲貪婪的性子,就不會放過他們,除非……擁有宣爐的人是劉兆曲得罪不起的,他才會死心。
眼神略閃了閃,周清心底隱隱浮現出一個想法,她舔了舔干澀的唇瓣,陡然站起身,留下一句“我去找爹”就飛快地跑出書房。
看著她的背影,周良玉駭的心房緊縮,生怕清兒一個不察,磕著碰著,她肚子里還懷著孩子,可經不起折騰。
周清走到香房外,輕輕叩門。
“進來吧。”
邁過門檻,她環顧一周,發現房中只有父親一人,并沒有其他的伙計,這才慢吞吞的問了一句,“爹,要是女兒沒記錯的話,咱們家應該有一尊宣爐才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