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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事兒誰也沒辦法。
劉貽溫抬頭又看著祝歡娛。她年至古稀,皺紋有卻不多,短發染成煙灰色,袖子挽到手肘——這習慣和祝猗真是一模一樣,此時笑意盈盈地和年歲相同,卻明顯衰老更多的本地老太太說話。
“你孫女兒外頭工作吶,多長時間回來看你們?”她聽見祝歡娛閑拉家常地問道。
這若放在古時,大概就是貴人存問風俗吧。
劉貽溫靠近,和祝歡娛低聲說:“我先回去了。”
祝歡娛點頭。
劉貽溫到院子里時,和陽臺上正往下看的祝猗正好對視。
祝猗似乎是呆了兩秒,朝下喊:“唐灼說她中午不吃飯,剛帶了兩盒方便面。”
劉貽溫側頭一瞧,祝猗那輛車已經不在院中了。
于是她問:“你車呢?開走了?”
“對,”祝猗降下來一點聲音,“她去縣里轉轉。”
劉貽溫三兩步跨進屋內。
桌上還放著洗好的桃子、荔枝,一旁垃圾盤空空如也,有挖了一半的西瓜——這肯定是祝猗干的——看著似乎也才切開不久。
山君一如既往地窩在貓窩里睡覺。
劉貽溫洗手,關水龍頭的時候忽然感覺哪里仿佛一直有什么聲音。
她尋聲往樓梯上走了幾步,祝猗的房門忽然打開。
鋼琴聲如水銀瀉地一般淌出來。
祝猗探了頭出來:“劉姨?中午吃什么飯啊?”
劉貽溫停步,側耳停了一會兒,不答反問:“怎么想起來聽《圖畫展覽會》了?”
祝猗哦了一聲,神情很隨意:“就是想聽了,唱片從老太太那翻到的。”
劉貽溫戲謔道:“不是因為‘圖畫’?小唐和你早上看畫?”
祝猗點頭,又擺手。
“是看畫了,也是因為這個才忽然想起來的。”
劉貽溫微笑:“打算開始變得有情調一點?更藝術范兒一些?”
祝猗真有些尷尬,捏了捏眉心,半遮著眼,“哎”了聲。
劉貽溫搖搖頭,折身下樓,一面說道:“真要認真談,其實我覺著還是坦誠好。是什么樣的人就展現什么樣的人,兩人呆久了也自然會暴露。要是接受不了你的‘真實’呢,早些斷了還好,倒不必那么傷心。”
祝猗聽著她的聲音越來越遠,自己慢慢地從臥室里走出來,在樓梯口呆站了一會兒,忽然疾步下樓追過去。
“我覺著您說的不算全對。”
對字出口時,祝猗已經站在客廳里,瞧見劉貽溫正慢慢戴乳膠手套,側頭瞥了自己一眼。
“怎么講?”劉貽溫饒有興致。
“愿意因她改變也是一種‘真實’。就好像以前我覺得是作弄風雅,不耐煩這些,現在也能得趣。”
祝猗看著劉貽溫拿著剪刀,對著水靈靈的花枝“咔嚓”一下。
“比如我今天看到的她的畫,也比如《圖畫展覽會》。”
劉貽溫拿著花枝左看右看,又是一剪刀。
“即使這種改變在外人看來是可惜的,這樣也可以嗎?”劉貽溫問。
祝猗看著她將修剪好的花枝插進花瓶,又拿起一枝來。
“不會的。”祝猗的思緒飄遠了一會兒,半晌說道,“不至于如此。”
“感情上的事兒誰說得上呢。”劉貽溫也沒有非要就這個話題論處結果的意思,話鋒一轉,問道,“所以你想讓老太太知道嗎?”
祝猗說:“順其自然吧。”
劉貽溫點了點頭:“我不提,但我不會幫你瞞著。”
祝猗笑道:“她不一定想得到。”
劉貽溫本意到此為止,然而她終究還是沒能忍住,為祝歡娛辯解道。
“老太太想不到,可不一定注意不到。你是小覷她的關心,還是小看她對這些細膩情感的捕捉呢?”劉貽溫看她說道,“這話教她聽了,恐怕要生氣。”
半晌祝猗說道:“我有個問題,劉姨。”
劉貽溫“嗯”了一聲。
“為什么您也叫‘老太太’呀?”祝猗問。
劉貽溫眼角生細紋,雪膚黑發,常年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看著是很溫和的五旬文人做派。然而祝歡娛富貴養身,看著也并不蒼老,平日站一起,比謙遜的劉貽溫似乎還要張揚些。
但祝猗聽劉貽溫稱祝歡娛為“老太太”很長時間了,甚至因為這個稱呼,她連她們什么時候在一起都不知道。
她上中學的時候,劉貽溫還只是靠近祝歡娛的年輕人之一,在祝猗眼里和那些陌生的名利場狂蜂爛蝶們沒什么區別。
劉貽溫用不甚在意的神色說:“我是在和你說話,當然是隨你叫的呀。”
祝猗噎了一下,半晌道:“不對,有時候明明是你和她在說話,和我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