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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灼慢騰騰地往上走,許久問道:“老師怎么想起來到這兒住的?”
祝猗也不是很理解,但她還是有問必答:“秦嶺嘛,天然氧吧,夏天也很涼快,又不是一年四季住在這兒。而且離寧陜縣和安康市都很近,開車到西安也就四個小時。”
唐灼沒出聲。她比祝猗都要清楚油畫大師祝歡娛有多吸金,才不會信她這鬼話。
祝猗有一點心虛。
她問過老太太,但是老太太只會一味地敷衍,她也沒再追究——到哪兒過夏天不是過呢?老太太有錢,樂意,也就憑她怎么來都行。
祝猗一邊猜度,一邊隨口轉移話題:“那你怎么想到這兒來小住的?”
“昨天我剛上車就和你說是來玩的啦,受老師的邀請。”唐灼甜軟地嗔她,“沒有在乎我說話喔,妹妹。”
祝猗確實記得,剛才只是沒想起這一茬。
不過她不肯承認,甚至還要追擊。
“我覺得你在糊弄我。”她說。
唐灼不答。
祝猗反而升起了興趣。
她轉頭,灼灼地盯著唐灼:“老太太無緣無故邀請來玩啊?我可不信,沒有這個慣例的。”
如果祝猗愿意,她的目光會很有侵略性,像陡然騰起的無形火焰,熾熱得逼人。
這是唐灼昨日就知道的,但沒有今天感覺這么強。
也許是昨日的祝猗還保留著禮貌,于是淺嘗輒止。
唐灼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她抬手遮住祝猗的目光,輕輕往旁邊推,無聲催促她不要再盯著自己。
祝猗在她的手心里眨了眨眼。
唐灼倏地收回手。
無遮無攔的祝猗朝她粲然一笑:“也從沒有人試圖用叫我妹妹來糊弄我喔。”
不知為什么,唐灼忽然就覺得臉熱。
可能是天太熱了。
盛夏已至啊。
唐灼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祝猗。明明是她告訴自己因為蚊蟲熾陽要穿長袖,她卻敞著領口,袖子也挽上去,亂七八糟地折疊在手肘。
祝猗還停留在方才的問題里,她其實在昨天晚上就對此有過思索。
她知道在老太太那里問不出來什么,也不想從老太太那里試探,而向劉姨詢問的事兒她已經做過了,祝猗只能自己猜度。
她對唐灼的一切都很好奇,這當然包括她為什么會來小住。
和專業有關,這毫無疑問。
祝猗知道老太太其實還是有些老派先生和一些西方導師的習慣的,像是邀請難以畢業的學生假期來家就近指導,只是沒有親密到帶到她這個孫女面前而已。
然而早就畢業、已經頗有成就的青年藝術家,能遇到什么會被老師邀請來短住的事兒呢?
要合作出書嗎?似乎也不太可能,劉姨替老太太帶來的書還沒自己電腦里的資料豐富。
也許是唐灼的事業有什么坎坷?
可惜看不出來。
祝猗有一刻真的很希望唐灼是偶遇后邀請來家的陌生人,或者是卡在博士論文苦苦尋找靈感的普通學生。這樣她就不必瞻前顧后,先縱情地享受當下。
至于以后?不需考慮那么多,她們很容易在未來各自活成永不會交叉的射線。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一個又一個,老太太帶過的學生也一屆又一屆。
然而唐灼不行,她儼然是老太太登堂入室的弟子。
昨夜祝猗想入非非的時候,總是有老太太的身影突然摻和進來。
此刻祝猗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問她什么時候會離開。
好像自己在圖謀什么,并很期待她一去不回頭一樣。
唐灼忽而出聲:“這兒的空氣確實很好,適合度假。”
祝猗回神,發現已經帶著唐灼走到了大茨溝對岸。
唐灼還在饒有興致地左探右看,盡管風景相似,但她似乎總能找出足夠她進行觀察的事物來。
也許這就是藝術家?
祝猗不由得回想對比了一下老太太。
反應過來后,成年人不可言說的欣賞已經變質成了親朋的探究考量。
“主要是很涼快。”祝猗沒忘了回應唐灼,“今年北方高溫,西安尤其熱,說是秦嶺都沒能擋住熱空氣北上,但到了秦嶺后還是不一樣的。”
唐灼說:“難道不是因為副熱帶高壓異常嗎?”
祝猗側頭瞥了一眼,沒掩飾自己那一點驚訝:“你應該是對的,我胡諏的。”
唐灼得意地晃了晃:“我是從新聞里看的!”
祝猗說:“厲害。”她的感嘆真心實意。
唐灼聽出來了,她快樂地說道:“雖然我不懂原理,但拿來賣弄很有意思。想想看,一個和我的專業無關的領域!”
“賣弄?我以為是‘展示’,或者‘炫耀’之類的。”
“當然是賣弄,因為它并不真正屬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