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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高,皮膚是那種被烈日暴曬后的古銅色,肌肉尤其的發達,穿著一件繡滿了圖騰的粗布長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用獸牙和翡翠穿成的項鏈,滿頭黑發編成了無數根細小的辮子,每一根辮子上都系著一個小鈴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一雙淺灰色的豎瞳,像冰川的裂縫。
這顯然也是一只莉莉姆。
只不過,和維羅妮卡那種精致、蒼白、仿佛永遠活在黑夜里的歐洲貴族派不同,這個女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原始、狂野、帶著泥土芬芳的生命力。
她手里拿著一根還在冒煙的煙斗,輕蔑地上下打量著維羅妮卡。
“原來是一只來自舊大陸的白皮蛆。”
那個女人吐出一口煙圈,那煙霧居然是紫色的。
“怎么?在你們那個陰溝一樣的老家待不下去了,跑到我們的領地上來討飯?”
維羅妮卡的臉色瞬間變了。
“注意你的措辭,野蠻人。”
維羅妮卡摘下墨鏡,那雙綠色的眼睛里寒光四射。
“我是維羅妮卡·肖。我的家族在獵殺教廷騎士的時候,你的祖先可能還是一個卵子呢。”
“肖?”
那個土著女人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周圍的攤位都在抖。
“沒聽說過,聽起來像是某種過期的奶酪名字。”
她向前走了一步,那股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和維羅妮卡身上的冷香形成了劇烈的對沖。
“我是伊希切爾。這一片的土地、河流、甚至你腳下的灰塵,都歸我管。”
伊希切爾指著維羅妮卡的鼻子。
“你們這些所謂的貴族純血種,都是一群徒有其表的廢物。你們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不像我們——”
她跺了跺腳,地面居然真的震動了一下。
“我們的力量來自大地,來自太陽。”
“哈!”維羅妮卡氣極反笑,她抱著手臂,一臉的高傲,“太陽?別搞笑了,看看你脖子上掛的那些骨頭,你是把剛吃完的晚飯掛在身上炫耀嗎?”
兩個人像兩只斗雞一樣,站在巷子中間,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
眼看一場跨越地域、跨越文化的莉莉姆世紀大戰就要爆發。
“那個……打擾一下。”
我弱弱地插了一句嘴,舉起了手里的一張清單。
“我們只是想買個希爾巴之吻......你們誰有?”
回到車上,維羅妮卡還在罵罵咧咧。
“粗魯!野蠻!沒教養!她居然說我是蛆?!有這么美麗的蛆嗎?!”
“是是是,你是最美的。”我一邊發動那輛二手的皮卡車,一邊敷衍她。
“沒錯。”維羅妮卡整理了一下頭發,對著后視鏡照了照,“這群鄉巴佬,一輩子都沒見過真正的貴族。”
看著她那副傲嬌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
不同地區的莉莉姆居然互相鄙視成這樣,這也算是長見識了。舊大陸的看不起新大陸的,覺得對方是野蠻人;新大陸的看不起舊大陸的,覺得對方是僵尸。
這該死的、無處不在的鄙視鏈啊。
.......
入夜后的圣克里斯托瓦爾終于涼快了下來。
維羅妮卡終于滿意了。
她裹著毯子,縮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杯紅酒,電視里放著只有西班牙語字幕的肥皂劇。
我靠在她的腿邊,試圖理解那些我在高中學過的,勉強及格的語言。
“vee。”
“嗯?”她的視線沒離開電視。
“那個伊希切爾……她看起來好像也不是很老。”
“她起碼有五百歲了。”維羅妮卡哼了一聲。
五百歲。
五百歲,卻依然看起來像個三十多歲的女人。
我抬起頭,看著維羅妮卡。
在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皮膚細膩得幾乎看不見毛孔,眼角沒有一絲細紋。
她是那么年輕,那么鮮活。
而我呢?
我是血脈稀薄到不可察覺的劣種,或許我正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速度,奔向衰老和死亡。
這個話題我們一直回避,但這就像是大象坐在房間里,總有一天會把地板壓塌。
“怎么了?”
維羅妮卡感覺到了我的停頓。她低下頭,那雙綠色的眼睛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情緒變化。
“又在胡思亂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