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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覺到,這是她第一次對我說實話。
“然后呢?”我輕聲問。
“然后維羅妮卡就出現了,她在一次校際比賽上見到了他。下一周,杰克就成了她的新戰利品。他們在一起了……大概一個月?”
麥迪遜的聲音里充滿了不甘和嫉妒。
“再然后呢?”
“然后?”麥迪遜抬起頭,她的眼神顯得很奇怪,“然后,杰克·鄧普西就失蹤了。”
“……失蹤?”
又是這個詞,我承認的聲音在發抖。
“對啊。就那么……消失了。”麥迪遜似乎也覺得這事很詭異,她搓了搓胳膊,“警察來了,到處都貼了尋人啟事。但他再也沒出現過。”
“那他死了嗎……”
“誰知道呢,”麥迪遜突然又恢復了那種八卦的語氣,仿佛是為了掩飾剛才的真情流露,“鎮上的人都嚇壞了,以為是什么殺人魔。我媽都不準我晚上出門了。不過我猜,”她笑了,“他八成是受不了被維羅妮卡甩掉,覺得太丟臉,所以自己逃到別的城市去了。”
她笑了起來,而我,卻笑不出來。
又是失蹤。
又是男孩。
又是和維羅妮卡有關。
我的大腦當機了。
麥迪遜還在喋喋不休地猜測著杰克·鄧普西的去向,但她的聲音已經變成了遙遠的嗡鳴。
我的思緒被強行拽回了那個陰雨連綿的小鎮。
我們那個鎮子,從我有記憶起,就流傳著“失蹤”的陰影。
在我更小的時候,是那些“都市傳說”。比如某個加油站的夜班服務員,在某個霧氣彌漫的夜晚消失了;某個在森林里徒步的男人,再也沒回來。大人們總說他們是“厭倦了生活,跑路了”。
但等我到了初中,事情變得不一樣了。
消失的,開始有孩子了。
先是一個送報紙的男孩,連人帶自行車都不見了。然后是一個在街角公園玩滑板的高中生。
警察來了,調查了很久,但什么都沒查出來。鎮子上的恐慌達到了頂峰。我爸媽就是在那之后,開始考慮搬家的。
失蹤的男孩里,和我關系最近的是本。
本·科波夫斯基。
他不是“又高又帥”的校園明星。
他是“小胖子本”。
他有嚴重的哮喘,總是隨身帶著吸入器。他成績一般,不愛運動,他唯一的愛好是收集各種奇怪的石頭。
他喜歡我。
我不知道為什么。也許因為我是唯一一個,在他結結巴巴地跟我講“石英”和“花崗巖”的區別時,沒有當面嘲笑他的女孩。
他會經常在我上學路上“偶遇”我,和我聊天。他會給我帶食物——不是什么昂貴的東西,只是一袋餅干,或者一個還有點熱乎的蘋果派。
他很善良,很笨拙,也很安全。
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失蹤了。
他沒來上學。一周后,警察來到了我們學校,開了個關于“安全”的集體晨會。
我只記得那天下午,我和維羅妮卡坐在我們常去的那個兒童公園秋千上。
我一直在哭,我嚇壞了,也很難過。本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會主動給我帶零食的男孩。
“這太可怕了,”我吸著鼻子,聲音都啞了,“誰會……誰會對他下手?”
維羅妮卡在我旁邊的秋千上,晃著她那雙修長的小腿,她甚至沒有在聽。她正專心致志地,使用著她新買的指甲油。
“vee?”我推了她一下,“你有沒有在聽?”
“我在聽,”她頭也不抬,不耐煩地說,“真可悲。所以呢?”
“維羅妮卡!”我被她這種冷漠的態度激怒了。
“干嘛?”她終于抬起頭,那雙綠眼睛在陰天的光線下,顯得尤其冷。
“你不覺得……害怕嗎?你不覺得惡心嗎?”
“害怕?惡心?”她似乎在品味這兩個詞,仿佛它們是某種外星語,“為什么要害怕?人總是會死的。他只是……提前了而已。”
“你……”
“說不定,”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在那個沉悶的下午,顯得格外刺眼,“說不定他是因為脂肪太多,被路過的熊叼走了?”
她總是這樣。
她對死亡、對血腥、對所有我們這個年紀的女孩應該感到恐懼的東西,非但不恐懼,反而津津樂道。她會津津有味地看完一整部r級恐怖片,然后抱怨“血漿太假”。
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她的一種偽裝。
我以為她是在努力扮演那個凡事都“i don't care”的辣妹形象。她必須表現得與眾不同,必須對一切都滿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