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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著,自己在楚修明身上花費了太多的精力,在危險線這里搖搖欲墜。他放松了身體,抬手揮了揮:“麗薩,你帶他出去逛逛。”張麗薩懷疑地看著他,說:“醫(yī)生,你一個人可以嗎?病人已經(jīng)在候診室等著了。”蘇梓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聲音沉穩(wěn)有力:“注意安全。”
沒有直接回答,但張麗薩已經(jīng)知道了他的意思,于是點點頭,推著輪椅要離開,楚修明突然說:“醫(yī)生。”輪椅停下,張麗薩回頭看蘇梓安,蘇梓安沒有把視線往這邊放過來。“醫(yī)生,我喜歡吃餃子。”楚修明說。
沒有明確說出自己的喜好,這是楚修明第一次表達自己的喜惡。蘇醫(yī)生的治療確實有用,張麗薩想道,可是左等右等不見醫(yī)生有什么表示,她回過神來,蘇梓安已經(jīng)下樓梯走了。張麗薩只好把輪椅推進上來了的電梯,要把楚修明帶出屋子去看看,蘇梓安給她的無言的任務不外乎是讓她多接觸病人,將理論和實際結合起來分析病人的情況并對癥下藥。今天天氣很好,她希望通過語言疏導能夠讓病人的心里出現(xiàn)一絲陽光。
楚修明出門的時候都要在腿上蓋著一條毯子,張麗薩剛到門口就看到了病人家屬,她和氣地跟人打了聲招呼,病人家屬用好奇的眼神看著楚修明。注意到了那個眼神,張麗薩連忙解釋道:“這位也是蘇醫(yī)生的病人。”
“哦,這位來得真早,張醫(yī)生您是要帶他去戶外治療嗎?”病人家屬并不知道他們的事,張麗薩尷尬地說:“這個病人現(xiàn)在暫住蘇醫(yī)生這里,他的家人不方便。”
楚修明側著頭,心想沒有什么不方便的,自己在蘇醫(yī)生這里,楚修哲那家伙一個人不知道該有多瀟灑。空空的房子就他一個,他想帶誰回家都可以。只不過少了一個人折騰而已。這樣想著,楚修明又低沉起來,他稍稍動了動手想去摸輪子,張麗薩就察覺了,就謙遜地跟人道別,要帶楚修明走。
可是楚修明還是遠遠地聽到那個人的低聲嘆息:“還這么年輕就……”他裝作沒聽見,他又想笑,別人的年輕是資本,他的年輕卻是數(shù)不清的猙獰。
陽光落在樹葉叢上,從縫隙中落在水泥地上破碎的光斑,張麗薩推著輪椅走沒幾步,又遇到了熟人。那個是蘇梓安請來的按摩師,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她見楚修明在外面就好奇起來,因為工作原因,她大概知道楚修明是一個抑郁癥患者,蘇梓安沒跟她透露太多信息,因為他覺得那和她的工作無關。“早上好,你今天出來了?”她熱情地過去跟楚修明打招呼,可是楚修明一如既往地不理人,她有點尷尬又有點無助地看向張麗薩,張麗薩只是沉默著搖頭,示意她不要多說什么。
蘇梓安不會想到給楚修明請按摩師的,提出這個要求的還是楚修哲。在楚修哲身邊,楚修明每天都會接受按摩來防止腿部肌肉萎縮,現(xiàn)在楚修哲不在,沒人做這件事。想到楚修哲在電話里氣勢洶洶又帶著點沒有底氣的軟弱,蘇梓安現(xiàn)在還意猶未盡。
“我給你錢,你去找按摩師給我弟弟按摩腿,每天都要……按摩師要已經(jīng)結婚了的,最好是女人……”
蘇梓安對楚修哲這一番懇求用專業(yè)的角度分析不外乎是,傷害了別人后希望通過補償來安撫自己躁動不安的良心,可是在當事人的心中卻是打了一個耳光又給了個糖,所以只對楚修哲本人的內(nèi)心有一定的慰藉,然而這種慰藉并不牢靠,更多更大的不安定情緒會逐漸堆積。當然,這個分析是基于蘇梓安發(fā)現(xiàn)兄弟間的秘密后得出來,之前他還覺得這個哥哥除了不盡責以外,對弟弟還是蠻上心的。
至于為什么蘇梓安要帶走楚修明,那是因為在拍攝過程中,媒體登載的一張照片,里面的楚修明就像風雨中一只飄零的羽毛,他一眼就看出楚修明的精神狀態(tài)非常差。不,不是因為自殺后失血過多而讓身體變得頹靡,而是那雙眼睛,那雙能夠反射太陽的眼睛,在粗糙的報紙印刷上,沒有一絲生人的光芒。
蘇梓安喜歡看人的眼睛,而楚修明從不正眼看人。
張麗薩讓按摩師先去診所那里休息,她帶楚修明轉一圈后回去。蘇梓安用楚修哲的錢訂了按摩師每一個晚上,今天按摩師說晚上有事,才移到白天。目送那個女人離開,張麗薩舒了口氣,推著輪椅慢慢走,走出了這片住宅區(qū),到了公園。
這個公園有不少健身設施,甚至有一個籃球場,張麗薩看到楚修明不經(jīng)意就被場上吸引了注意力,她跟隨他的視線去看,看到的是一個身材挺拔的少年正在運球,幾個人正在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