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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賀坤吃得差不多,邱依野也放下筷子。剛剛做飯時他的理性終于回歸大半,腦中的疑問越來越多。“昨天發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想起來要告白?”
即使邱依野不提,賀坤也打算要解釋,關于邱依野身上的追蹤器,以及費朝。
“從我確認自己的心意開始,首先考慮的就是你的人身安全。你的貼身衣物里有監控身體基礎機能的傳感裝置和衛星追蹤裝置,當你去一些安保系統可能受限的地方時,還會加上監聽裝置。希望你能理解,這些非常必要。”
賀坤說著,去取來自己的筆電,從后臺用指令和兩個密碼打開一幅衛星地圖,十來個綠色小圓點在以固定頻率閃爍。
“最近一年我五爺爺那一支、杜家,以及h市的李家活動頻繁,尤其是杜家,本身就有些黑背景。”賀坤給邱依野指了北方和東南方的兩個小點,“他們兩個已經出過事,多虧……”
賀坤話說到一半,兩個人眼見位于t市的一個小綠點變成紅色停止閃爍,同時,賀坤的手機在口袋里震動,發出尖利的鳴響。
邱依野從未聽過賀坤手機發出過這樣的鈴聲,詫異的看過去。只見賀坤神色嚴肅,摸出手機,看了兩三秒鐘,起身給王晟夕打電話,讓他申請私人飛機和從s市回b市的夜航線使用權。
“未來三天的日常交給你和徐往主持,施國鋒那里我有安排。對內對外都說我還在s市。”
賀坤的眉微皺,轉頭對邱依野說,“我的心理醫生趙司薇那邊有狀況,我需要回b市。”
邱依野心里一沉,雖然賀坤沒說,但他能想到趙司薇手里有什么——賀坤的病歷,各類心理測試報告。那么,她有很大概率是遭到了綁架。賀坤的狂躁癥病史一旦被人拿到證據,不知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不出五分鐘,賀坤已經收拾齊整要出門。離開s市之前,他有兩個必須要見的人。
“你的衣物基本都做過特殊處理,貼近你的身體時系統會自動啟動。只有幾雙鞋里有監聽系統,我之后會告訴你清單。《漿果》服裝組的潘藝是我的人,你在劇組有任何緊急事件來不及找我、王晟夕或者任娟,都可以找她。半個小時后潘叔會來接你。”
賀坤看著他,似是有很多歉疚,“不知道這會不會嚇到你,但……”
邱依野沒讓他說完,上前一步抱住他,“雖然我現在還不能幫到你什么,但我一定盡力保證自己的安全,你放心去做該做的事。如果趙醫生平安記得告訴我一聲。”
賀坤吻他,像是要把他揉碎在胸口。
“你真的很好,比你以為的要好。并沒有人介入最佳配音獎,雖然優勢微弱,但你的綜合評分確實最高。影視盛典本來就以觀眾投票為基準,你大概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歡《桃都山志夢》里的郁壘。”
賀坤還有很多話想要對邱依野說,但事關趙司薇的安危,再耽誤不起,只能匆匆離去。
邱依野已經以身體不適為緣由向劇組申請晚回去多半天,讓小安把晚上的飛機改簽到明天。賀坤走后,這一晚就空出來。
眼見趙司薇出事下落不明,他不可能一點觸動都沒有。雖然他認為外人即使知道他是賀坤包養的情人,也不應該清楚賀坤對他的感情,但凡事就怕萬一。仇依邱還沒開學不在s市,他本來就沒有必須出門的理由,現在更不打算離開酒店,沒應鄭樂去吃tapas的邀約,窩在酒店跟李奕卓蔣青維一伙人開黑。
李奕卓不了解邱依野“害怕出名”這種在娛樂圈幾乎不存在的性格,在語音里無情嘲笑他“男女通吃,老少咸宜”。
邱依野被嘲得一頭霧水,私聊蔣青維問這又是什么梗。蔣青維給他發過來一個扶額的表情,“邱哥,你又當鴕鳥!我就知道你的微博又是小安和舒姐在用…… 打開微博都是你好嗎!算了算了,我好心,給你大致捋一下。”
“你走紅毯的時候不是跟吳斯說話來著嘛,你倆穿得都是偏黑的藍色,看起來特別搭,你還沒有獨照只有和她的合照,那你想想能有什么言論。然后入座,盛典開始,萬萬沒想到右上邊還有個機位對著咱倆,咱倆聊天不僅都被拍到,而且播出來的鏡頭還特別多,多到我都快要以為你公司買通導演搞炒作,網絡直播視頻上的彈幕都不能看了,全是粉紅小心心。再然后,你獲獎感言全場最短,竟然攏了一群媽媽奶奶粉,說你穩重低調不失小幽默。還有,前天潛行者播出第二集 ,鄭樂轉發官宣說師兄最棒,鄭樂的粉絲數你知道的。那,你數數,這是不是男女老少齊全了。”
這些情況由蔣青維說出來,對邱依野幾乎沒什么負面影響。而且他發現,他不像他想象中在乎這些捕風捉影的八卦,因為賀坤走前對他說,他比他自己以為的要好。這種感覺挺神奇,好似他精神上無形的強壯起來,對外界言論的抵抗力大大提高,幾乎有種“賀坤覺得我好就行了,你們愛說什么說什么”的意思。
邱依野登陸微博時,心里一邊鄙視自己“你這個戀愛腦”,一邊又美滋滋的想“我們是兩情相悅呢!”。
微博上的狀況自然比蔣青維口述的混亂得多,舒妤昨晚之后已經打算給邱依野請心理咨詢師,害怕他患上抑郁癥,知會小安不要對他提網上這些風浪。不善的言論中,以“邱依野想紅到誰的大腿都抱,不知道吳斯已經黑到糊了嗎?”最為刺耳。
邱依野對這種黑挺麻木,他只在意他拿獎這事有什么反響,沒想到搜“最佳配音”搜到的只有“我為郁壘哥哥打 call”,“聽主持人發言,我信這獎沒啥貓膩,心疼岳哥被生晃一秒鐘hhhhh。”
邱依野把自己的事放下了,躺到床上后便越發惦念賀坤,有種會出大事的不良預感。
鐘樂剛這幾天不僅心中時時想著拍攝中的《漿果》,還有了新靈感,回到劇組就捉來喬二要改劇本。邱依野拿到新版劇本,讀到新增的一段他和章慶的對手戲,心里一驚,下意識去看章慶。
章慶也在看劇本,慣常溫和的神情褪去,眼角似是有些發顫。他感覺到邱依野的視線,看過來,對邱依野笑笑,“沒關系,別擔心。”
章慶強作的笑讓邱依野心里扭著一疼。
閆世澤再次從回憶中驚醒,汗和淚混在一起,全身止不住的顫抖。
周圍都是槍聲和爆炸聲,血的味道裹在塵土沙石中,一陣陣的被大風刮到臉上。王錚在他面前中槍,他想要沖上去,卻被旁邊的人拽住,他想要嘶吼,但是發不出一點聲音。他就那樣看著王錚身上又多出來幾個血洞,睜著眼倒下,瞳孔中空空的,什么都沒有。
林辰知道催眠又失敗了,閆世澤還是一次次回到王錚去世的那一刻,小雨死亡時段的記憶不見絲毫蹤影。這樣下去不僅取證失敗,閆世澤的ptsd治愈可能性將越來越小,他必須向上面申請停止對閆世澤記憶的調取。
他給閆世澤一條熱毛巾,端來一杯溫水。閆世澤怔怔的,沒接毛巾也沒看那杯水。
“最后是我給他合上眼睛的。”
第65章
“最后是我給他合上眼睛的。”
邱依野說出這一句臺詞時,腦中不由自主浮現八年前那一個雪夜。
章慶站在救護車旁邊一動不動,看著陳臻的尸體被推走。他走過去,輕輕叫了幾聲學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陪著章慶干坐到黎明,心里除了悲傷之外滿是害怕,章慶失去靈魂一般,始終沉默。直到天光熹微,章慶才緩緩開口,“他停止呼吸時還看著我,我給他合上眼睛。”半響后,問道,“最后一眼看見的人,是不是能被記得最久?”
淚水從邱依野眼眶涌出,劃過臉頰,連成線墜落。
鐘樂剛叫停,邱依野抬手抹了把臉,有些不敢去看章慶。雖然他不是有意的,但他戲中的感情是舊事里別人的苦痛。他幾乎覺得自己稱得上卑鄙,這對章慶而言太過殘忍。
今天從拍攝第一場開始,鐘樂剛就感覺到邱依野和章慶都不太對勁,但他作為導演首先要為電影的質量負責,不能照顧每個人的情緒。“這條小邱有些過了,休息一下,我們再來一條。”
邱依野已經反復流著淚從催眠中驚醒好幾回,需要補妝,被化妝助理圍著不好去與章慶說什么,煎熬的想,他尚且如此難受,難以想象章慶現在是如何撐住的,下一條必須得過。
“學長,學長?”
“嗯?哦,小野。”
“鐘導說最后一場明天再補拍兩條。學長累了吧?喝點涼茶緩一緩。”
若讓邱依野用一個詞形容人前的章慶,他大概會想到春風化雨。可是當章慶一人獨處時,眼里的和善通達都不見蹤影,只有看不到底的黯淡霧氣。
空調和風扇照顧不來這么大的片場,盛夏的悶熱中拍攝一整天,即使只拍普通的戲份都會讓人很疲憊,更何況這幾場重頭戲帶來的精神透支。邱依野不由得擔心道,“學長,你還好嗎?”
片場里人走得差不多,只有幾個道具組和場務組的人員在做收尾。章慶輕輕點頭,“我沒事。倒是你,回去要好好敷一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