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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唄,鐘導這次也真是夠意思,任她折騰,統籌大概快恨死她了。不過這跟我們沒什么關系,改來改去也是那幾個人之間的事。”
“當時被叫出去試戲服,沒看到好遺憾。說來,我托人從法國高價買的《他年》的碟,那時候的他們就已經很驚艷了?!?
女孩子似是終于找到聊天的人,有些神秘的說,“你覺不覺得邱哥和章慶之間不一般啊?我覺得不像簡單的校友。”
“當然不是簡單校友了,邱依野能進影視圈,聽說是章慶當年力薦的,章慶應該算是他的伯樂吧。”
“這個我也知道,我說的不只是這樣啦。唉,算了,跟你這樣的直男也講不清……”
賀坤眼神黯下來,而王晟夕的信息正好過來,說車已經在門口等。賀坤的眉頭繃得緊到甚至有些顫,但還是合上筆電,大步走出咖啡廳。
而此時,邱依野對面坐著一名短發中年女人。
她叫了杯清茶,等服務員走遠后才開口,聲音柔和沉穩,“您好邱先生,不好意思冒昧打擾。我是趙司薇,賀坤先生的私人心理咨詢師?!?
邱依野本來此時安排的是帶薛婉澤研究劇本,但趙司薇在電話里一說她的身份,邱依野就跟薛婉澤改了時間。他點點頭,“您好,趙女士?!?
“我知道您的時間寶貴,我盡量長話短說?!?
“賀先生說他跟您講過他的病史,既然他給予您這樣的信任,我也會默認您值得信任。不過我還是從專業角度重新解釋一下,以防您的理解有什么偏差……”
“其實作為專業心理咨詢師,這樣未通過賀先生就來找您已經嚴重違反原則。但賀先生從少年時期就在我這里治療,這么多年過去,我把他當成自己的晚輩,所以…… 還是希望盡可能幫他多一些?!?
“不知道您是否意識到,現在的情況是,賀先生對您的陪伴有一定程度的依賴。”
邱依野沒太聽懂,“依賴?”
“沒錯,跟藥物的作用有些相似,但本質不同。有您在身邊時,他的情緒和睡眠情況都有提升,但當他自己一人時,情況就會惡化?!?
邱依野不自知的咬住下唇內側,想了片刻。
“我能做什么?”
第55章
讓邱依野松了一口氣的是,蔡合顯然深知過猶不及的道理,把制作和演員陣容話題的熱度推上去后就不再有其他動作。《漿果》的開機儀式非常低調,并未對外公布,沒有請任何媒體。劇組各部門人員聚齊,上香后鐘樂剛簡單講了幾句,除了表達對電影本身的熱忱之外,像建筑工地要動工一樣特意強調“質量優先,安全第一”。
鐘樂剛這么講,是因為下周就要開拍有爆破鏡頭的外景。并非一定要按事件的發生順序拍,而是汪岐翰的檔期只允許他參加開機儀式之后在劇組停留兩周半。
按說劇組里最大牌的應該是章慶,但給人感覺最大牌的卻是汪岐翰。
汪岐翰壓著開機儀式的時間到場,身后跟了四個助理。他與鐘樂剛和蔡合說話的時候摘下墨鏡,之后又帶上,稍微轉個角度,向章慶走去。
“呦,這不是慶哥么,怎么,終于舍得回來了?”汪岐翰的眼睛擋在墨鏡之后,線條銳利的臉上皮笑肉不笑,完全不遮掩冷冰冰的敵意。
章慶先是愣了一下,怔忡片刻之后才慢慢道,“岐翰,好久不見?!?
邱依野在一邊見了,不由得為章慶難受:汪岐翰這些年變了很多,原本有些圓潤的臉瘦削得幾乎有了棱角,加上唇珠豐潤的唇,不看眉眼的話,與他表哥陳臻像了八分。
章慶見到他那一瞬的神情,讓人于心不忍。
當年陳臻去世,章慶連葬禮都沒參加就去了美國,這讓汪岐翰一直耿耿于懷。圈子不同,邱依野這些年也沒怎么見過汪岐翰,不知道他這股怨氣竟然一直保存到現在。
邱依野多少能理解章慶當年為何走的匆忙:陳家不承認他們,甚至認為是他間接害死了陳臻,不讓他出現在葬禮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章慶自己也承受不住。
邱依野還記得,陳臻在救護車上睜著眼停止呼吸時,章慶是在旁邊的。邱依野的車跟救護車前后腳到醫院,正好看見章慶呆滯的站在車邊,看著陳臻的尸體被擔架床推走,對周遭發生的所有事情失去反應。
在陳臻去世后的兩天里,章慶精神完全不對,一直保持著靈魂離體般的狀態,直到陳家人來鬧,他才終于崩潰。邱依野請來心理醫生,然而卻找不到章慶。他以為章慶真的想輕生慌到去報警,才知道他是被家人接出國治療。
看來汪岐翰對章慶的誤會頗深,但開機儀式現場顯然不是澄清的好地方。邱依野往前插了一步,跟汪岐翰打招呼,“翰哥。”
汪岐翰早看見邱依野了,但剛剛一心都在章慶身上,顧不上他。現在邱依野主動過來,他臉上的神情松了松,把墨鏡摘下來,“小野啊,去年在那個s市那個什么盛典上見著你了,還沒等找你說句話,轉眼你人就不見了?!?
邱依野心想,圍著汪岐翰的人那么多,他竟然還能看見自己,確實是有心了?!拔乙簿蛻疽笕ゲ鋫€熱度,肯定是人山人海之外的?!?
“當年你小,以為你青澀靦腆,只會跟別人屁股后面轉。這些年在圈子里混,怎么還這么放不開,”汪岐翰說著,拎著墨鏡腿的那只胳膊搭上邱依野的肩膀,“大膽一點啊,該利用的就得利用,不然怎么能像你學長這么厲害。是吧,慶哥?”
汪岐翰這是明顯針對章慶,還把邱依野拿來墊背。但章慶臉色比剛剛好了不少,沒說什么,只平靜的笑笑。邱依野能猜到其中的緣由:汪岐翰把墨鏡摘下來,那與陳臻的八分相似就只剩了四分——陳臻劍眉深目,雙眼皮明顯,而汪岐翰是流星眉單眼皮,現在眼下還浮著黑眼圈。
邱依野知道汪岐翰看上去戾氣重,說話銳利得很,但并沒有什么壞心。這些年關于他的大多數黑料都出自他那懟了人還不自知的嘴,于是也不去計較。余光看見開機飯到了,叫他們去吃。
汪岐翰又把墨鏡帶上,“沒意思,不吃了,我回去補個覺?!?
將近七年前那部《他年》之后,汪岐翰的mv都是他自己演,除了在幾個圈內好友的電影里客串過,兩年前他還拍過一部音樂電影,對于拍攝并不陌生。汪岐翰在鏡頭前挺有靈氣,如果他專心拍電影估計也能成名,但他更喜歡做音樂,就只偶爾玩票性質的去別人那里湊湊熱鬧。
但鐘樂剛顯然對自己片子的要求跟別人不太一樣。回憶中的片段式場景幾乎沒有臺詞,跟mv很相近,然而開機第一天拍的一條都沒通過。鐘樂剛似乎也沒覺得意外,只說讓他們再好好琢磨琢磨。
汪岐翰坐在邱依野旁邊,翻著白眼,“我琢磨個什么勁,不就是跟你發小,喜歡上一個小姑娘,雖然小姑娘對你更有好感,但我追得比較努力,你還幫我,她就從了。你說,還能有什么花樣?”
顯然汪岐翰只看了自己那部分的劇本,但邱依野覺得這樣反而比較好,因為故事里王錚確實是那個知道得最少的人。
邱依野把戲服白襯衫脫掉,只穿著里面的貼身白背心,汗在脖頸和肩膀上映著日光燈微微泛光。他情緒也不太高,“鐘導覺得狀態不對的人應該是我?!?
“沒覺得你哪里不對,比你們公司那個小花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汪岐翰并沒有放低音量,薛婉澤坐得離他們不遠,似乎僵了一下,但沒有抬起頭來。
邱依野覺得頭更疼了,心想汪岐翰這看不順眼就要踩一腳的性子怎么還沒被磨掉,幸好家里背景重,不然早被人黑死了。
雖然汪岐翰那么說,但邱依野知道,自己這里一定有問題。他跟薛婉澤又對過兩遍,依舊覺得跟之前所想有些出入。
他以前演的角色因為戲份和劇本質量的限制,只要求演好人物的一面或者幾面就可以,對他來說不費力。然而突然要演一個飽滿而復雜的人物,就像是一個學生,做過再多高中的習題,即使再難,跟大學范疇的題目也不能相比。
說白了,他對自己的表演有質疑。想了想,還是帶著劇本去找章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