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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坤嘴角勾了勾,“他具體怎么說的?”
“邱先生說他懶,還愛錢,這樣最好。”
賀坤意味不明的搖搖頭,嘴角并沒放下來,“按他說的改。補的金額按錦暄水韻b級標準。他簽了之后你移交給任娟處理后續?!?
邱依野愛錢?他也不編個好點的理由。賀坤的歷任床伴里,邱依野的資料是最厚的,十項全能也不止。賀坤越看越覺得這個人有意思,他但凡對名氣對金錢上點心經營,早不是現在這個八線的水平了。
錦暄水韻的少爺分為s、a、b、c、d、e六級,若真按品貌,邱依野肯定是夠得上a,甚至是s的,不過他完全沒伺候金主的經驗,賀坤把他歸為b也說得過去,只是稍顯苛刻。但是若比照賀坤從前床伴的待遇,欺負邱依野的意味就比較明顯了。
邱依野對金主少爺間的事沒什么概念,哪里能知道自己被劃為第三等,還覺得賀坤挺慷慨的。
他不太心安理得的自認為切身了解了為何那么多人千方百計爬金主的床,別管是為了什么,自己到底也淪為了其中的一員。若說起動機,他可遠不如那些為父親兄弟還債、為母親妹妹治病的。
簽好合約之后,跟邱依野聯系最多的人變成了任娟。在邱依野眼里王晟夕和任娟就跟經紀人和助理似的,想到這兩個人也為賀坤服務,再次覺得自己待遇還不錯。
任娟提出讓邱依野去指定的私人醫院做體檢。邱依野并沒有覺得被冒犯,而是越發認為賀坤靠譜,讓人安心。
當然,他肯定不能說他是魔法師不可能有病,只得找了個借口跟舒妤請了一下午的假,真的去查了一遍。
果然如謝峣所說,鐘樂剛的助理聯系邱依野,并給他發了個劇本大綱,讓他兩天后去試鏡。好巧不巧,邱依野又接了個電話,是個陌生號碼。
邱依野心中有個預感,沒想到接起來還真是記憶里那個有著冰涼質感的低沉磁性男聲,簡單又有氣勢的四個字,“我是賀坤?!?
邱依野頭皮一麻,他盡力帶著笑意道,“賀先生您好,您是要回國了嗎?”
“后天下午四點半到北京?!?
邱依野當然知道賀坤什么意思,無非是用他陪床來倒時差。只是他要是答應下來,大后天的試鏡肯定就去不了了。他保持著笑意,“好啊,那您好好休息。我大后天傍晚去找您可以嗎?”
賀坤掌控欲很強,被邱依野這樣安排有些不快。他認為邱依野一定明白他上一句話背后的意思,但邱依野卻并沒有順著他的意思來。
邱依野感覺到賀坤沉默背后的心思,他與人相處并不強勢,但此時卻不能讓步。
他雖然沒有過金主,但很乖覺的明白此時不能實話實說,否則讓金主覺得他認為自己不如事業重要就不好了:金主花了大價錢,自然應該是爺。
邱依野需要個好借口,但眼下并沒什么時間供他小心仔細精挑細選,一閉眼就把正好跳進腦海的想法說出來了,“周二下午西岸酒店特供金沙?;手啵R先生對海鮮過敏嗎?”
電話那邊明顯愣了一下,他正后悔強轉話題是不是惹賀坤生氣了,就聽賀坤道,“不過敏,要加蔥花。再帶一份古法豆腐和一份腸粉?!?
這顯然也出乎邱依野的意料了,他聽見自己問,“腸粉要什么味的?”
賀坤猶豫了一下,“芝麻醬和甜醬。”
邱依野在剛打印出來的劇本大綱背后記下來,“好的?!?
賀坤吩咐一句“司機會在西岸酒店門口等你”就掛了。邱依野長舒一口氣,告訴自己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即使只是完全沒定型的大綱,也看得出來鐘樂剛這次的野心不小。故事改編自五年前的真實案件,那個案件到現在還是個疑案,唯一嫌疑人成了植物人,前年去世。
男主角閆世澤是國防生,研究生第一年主動申請去了某軍區駐地的研究中心,畢業后也沒有離開,一窩五年。期間為了觀測和控制實戰中的爆破效果,閆世澤隨軍參加了一次恐怖武裝組織剿滅行動。行動中有武裝對抗,閆世澤一直在相對安全的區域,但還是有一名軍官和一名恐怖分子死在了他的眼前。
閆世澤得了ptsd(創傷后應激障礙),他原本就是個冷靜話少的人,沒人發現他的異常。一年后他調回x市研究所。閆世澤的高中同學小雨一直追求他,在他調回后成了他的女朋友。半年后小雨被發現死在自己的公寓。
故事從閆世澤看見小雨死亡的新聞后去警察局自首開始。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閆世澤是最有作案可能性的嫌疑人:他沒有案發當晚的記憶,也沒有有力的不在場證明。
然而調查因為沒有人證物證陷入僵局,警方特聘的心理專家林辰試圖利用催眠喚回閆世澤當晚的記憶。
一個月后林辰被發現在家中服用安眠藥過量陷入深度睡眠,雖然被救回,但因為藥物的影響有了記憶損傷。警方懷疑閆世澤,但他的行為和反應都沒有疑點。林辰出院后提出對閆世澤的ptsd進行治療,遭到閆世澤拒絕。
林辰的女朋友小花是閆世澤的遠房表妹,為了緩解兩個人緊繃的情緒,小花組織了一次郊游。當晚林辰趁閆世澤神經放松對他進行了深層催眠,想要幫他忘記那段記憶。第三天,閆世澤在登山途中精神恍惚摔下階梯,沒有再醒過來。
林辰再次出現記憶斷層,辭去在警方的職務,回大學教書。小花一人帶著所有人的記憶,攜林辰走入婚禮的花型拱門。
在小花的記憶中,小雨是她少女時代唯一的朋友。小雨的初戀男友是閆世澤的竹馬發小,也是在那次剿滅行動中死在閆世澤眼前的軍官。林辰少年時代跟閆世澤同在x市少年宮學過三年書法,大學時林辰給閆世澤寫過一首奇怪的詩。
“ 漿果的汁液翻涌不息
跌落在韌如沙草的果皮
核靜守于不甘
沉默拉扯著經脈
它終將在染紅這方世界后哭泣 ”
邱依野把這首詩讀了三遍就背下來了,雖然不太懂它在說什么,但有種莫名的喜愛。他覺得這個果子象征的東西他很熟悉。
整個故事都被謎團籠罩著,這一版的大綱只是敘述,到最后好像講清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沒說明。劇本跟這個大綱肯定不一樣。不知是不是邱依野想得太多,他覺得閆世澤對他發小的感情,林辰對閆世澤的感情,甚至小花對小雨的感情都不那么簡單。
雖然助理沒有說明邱依野試的是哪個角色,但很明顯應該是閆世澤或者林辰之一。邱依野接下來的兩天都在看有關ptsd的資料,把與賀坤有約的事完全忘了。
邱依野沒想到的是,周二上午去試鏡的只有他一個人。試鏡的場地是上個劇組拆了一半的攝影棚,還留著明清時期的裝飾。鐘樂剛帶著助理和兩個副導演,以及制作人蔡合,編劇喬二,心理學顧問范思卿七個人坐在圈椅上,邱依野被安排坐在他們對面的一個高榻上。
鐘樂剛上來就宣布閆世澤的發小名字叫做王錚,邱依野試鏡的第一條就是閆世澤眼看王錚在他面前去世的那一幕。
一上來就是感情這么激烈的戲,對任何一個演員來說都是有難度的。邱依野從榻上下來,把榻移了一個角度,當成掩體,順勢躲在了后面。在這一系列動作中他的情緒就醞釀好了。
他無法摒除自己對閆世澤和王錚之間感情的臆想,索性就在表演中帶了一點點超越友情的東西。如果觀看者不多想的話發現不了,但如果有這方面的思路,就會察覺那輕微的過界。
邱依野從地上站起來的之后不自覺的去觀察對面那一排人的表情。鐘樂剛顯然還陷在自己的世界里,蔡合保持著彌勒佛的微笑,喬二沖他點了點頭。
第二條是閆世澤在停尸間見到小雨的尸體后ptsd發作,要上前拽尸體,被幾個在場的警察壓住。閆世澤的人設是個十分冷靜理性的科研人員,邱依野在表演的時候一邊緊盯著尸體的方向,一邊想要盡力把胳膊從壓制中掙脫出來捂住耳朵,目眥欲裂,嘴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壓抑的低吼。
邱依野擦了擦剛才眼睛因為睜得太大流出來的生理性眼淚,正好余光看見蔡合。他臉上彌勒佛的笑容幾乎不見了,正轉過頭在跟鐘樂剛商量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