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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依野的后背濕了一小片,他摸不準賀坤什么意思,只能維持著誠摯的表情,萬分肯定的確認道,“義不容辭。”
賀坤轉過頭去,重新埋首于工作之中,只丟給仇依野一個意義不明的“好”。
整個飛行過程中賀坤再也沒有從工作中抽神,連他的那杯熱蜂蜜水都是邱依野幫著放在他的小桌板上的。
邱依野在座位上簡直度秒如年。他不敢有任何動作,怕賀坤想起來他坐在旁邊。他窩在座位里幾乎一動不動,比公司的形體訓練時還要痛苦。賀坤這樣的人物,出門即使不坐私人飛機,也該旁邊四個便衣保鏢,怎么能輪到他坐在旁邊。他身體不能亂動,腦子里卻不禁塞滿了了各種各樣的陰謀論。
飛機落地的一瞬間,邱依野的心情堪比比高考交卷。
商務艙的客人大都沒太多行李,就顯得邱依野的大包小包尤其怪異。有一個袋子在行李艙邊上就要掉下來,而邱依野兩只手上都有東西。空姐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袋子就被一個戴墨鏡穿黑色皮夾克的男人一只手拿了下來。
男人面部沒有任何表情,也沒對邱依野的道謝做出任何反應,只安靜的等在賀坤前面。邱依野向后看,見到了那個戴無框眼鏡總是賀坤旁邊的助理和另一個墨鏡男。助理對著他微微點頭笑了一下,邱依野后背的冷汗又流下來了。
他禮貌十足的與賀坤道別,與小安匯合后去取行李。小安的座位在后面,沒看到賀坤,邱依野不想讓周圍的人跟著他緊張,沒跟他提旁邊坐著賀坤的事。
留下小安等行李,邱依野去了趟衛生間。洗手的時候他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眼鏡子中的自己。只一眼,整個人都凌亂了。
他眼睛下有黑眼圈,眼皮浮腫,下巴上冒著胡茬。他最近沒時間理發,頭發長得沒了型。仇依云怕他著涼,非讓他帶著毛線帽,他在出租車里忘摘帽子,頭發上悶出了油光。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他只想到一個詞,“死宅男”。
所以,剛剛他就是這個樣子跟賀坤坐了一路鄰座?!
他形象這么不靠譜,以后賀坤不給他參演的片子投資怎么辦?!
算了,那是制作人和導演頭疼的事。
他想到賀坤看了自己一眼就轉過頭去,一定是覺得不忍直視。馬上又自我安慰,即使之前是有什么陰謀陽謀,起碼賀坤現在肯定對自己一點興趣都沒有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甚好,甚好。
賀坤坐進低調的黑色改裝捷豹,前后三輛車悄無聲息的啟動,幽靈般快速駛進夜色。
王晟夕等車開穩了,立即就機票座位的問題檢討。賀坤旁邊應該是沒人的,新來的實習助理沒仔細看座位,見那張票是四助,而四助人在紐約,以為是訂錯了,就把那張票取消了。
賀坤閉目養神,沒做反應。王晟夕沉著的等著,他知道這個實習助理暫時不能動,畢竟是賀坤親舅舅塞進來的,留著還有用。
遠處已經能看見變換顏色的高樓大廈,賀坤終于開口,“擬一份合約。”
邱依野只休息了五個小時,起來馬不停蹄的趕兩個通告,等半夜回到住處腳步都虛浮了。
他倒頭就睡得昏天暗地。小安把他從被子里扒拉出來已經是隔一天早上的事。他忍著頭暈掙扎著醒過來,睡眼惺忪的坐在餐桌前吃小安帶來的煎餅果子和皮蛋瘦肉粥,小安坐在對面,給他念接下來一周的行程。
“對了邱哥,你手機怎么一直無人接聽?”
邱依野腦子還不清醒,又吃了兩口,才慢悠悠的眨眨眼,“手機?不記得放哪里了,你打個電話試試?”
小安還沒來得及按通話鍵,就聽到手機在不遠處沙發上的大衣兜里響了起來。小安趕緊給取過來,是個不認識的號碼。
這是邱依野的私人手機,知道的人不太多,陌生來電很少。來電號碼的歸屬地是b市,他猶豫一下,還是接了。
“喂,您好?”
電話那邊是播音員一般好聽的男聲,“請問是邱依野先生嗎?”
邱依野還不是太清醒,誠實的回答道,“我是。您是?”
“您好邱先生,我叫王晟夕,是賀坤先生的特別助理。請問您這兩天有時間嗎?賀先生希望跟您商量些事情。”
邱依野放下手機,垂著眼皮繼續吃煎餅果子。小安以為是個無關緊要的電話,繼續照著自己的小平板給邱依野講行程。
“邱哥,你聽進去了嗎?我再給你講一遍?”
邱依野咽下最后一口,打開皮蛋瘦肉粥的蓋子,“今天下午沒什么事吧?”
“沒有,最近的工作在明天下午兩點半,為sd拍硬照。”
邱依野點點頭,默默把粥都喝干凈。他竟然奇異的心情輕松起來:
這些天一直在擔心的事,終于來了。
第08章
而邱依野并沒有見到賀坤本人。
王晟夕穿得一絲不茍,整個人都像是用制造高級助理的機器標準化過一樣。他扶了一下眼鏡,“不好意思邱先生,北美的公司突然有事,賀先生兩個小時前飛去西雅圖了。由我來向您解釋賀先生的意愿。”
邱依野點點頭,心里慶幸不用跟賀坤本人交涉。賀坤的氣場太強了,相比之下這個看起來很靠譜的特助要可愛多了。
在公司內令人聞風喪膽的白無常王晟夕并不知道邱依野給他貼了一個“可愛”的標簽,他詢問邱依野的愛好之后,讓自己的助理給邱依野端來一杯冒著熱氣的大吉嶺紅茶。
邱依野把旁邊配的淡奶全倒入紅茶杯,沒有動糖包,端起來喝了一口,瞇了瞇眼。這紅茶的品質可不常見。
王晟夕在一邊端坐,見邱依野放下杯子,一副側耳傾聽的樣子,從旁邊的皮質文件夾里取出一疊裝訂好的紙,放在邱依野面前。
“您先看一下,有什么疑問請盡管問我。這份合約的期限是兩年,您有任何意見和建議都可以提出來。是否接受全憑您本人的意愿,賀先生不會以任何事物為束縛或籌碼強迫您。”王晟夕還給仇依野拿了一支筆,“這份只是初稿,您可以在上面做標記。您慢慢看,我在外間,您看好了或是有疑問,這臺座機星號鍵加撥0010就可以找到我。”
王晟夕出去之后,邱依野拿起這份文書,快速的翻了一遍。既驚訝,潛意識又覺得果然如此。他有模糊的預感,卻一直用“自作多情”這四個字打散那不成形的第六感。盡管如此,當事情真的發生了,他還是一時反應不過來。
簡單的說,這是一份為期兩年的包養合約。在邱依野看來,所受到的限制和他要履行的義務雖多,但都還算合理。他沒特意去看報償,他的關注點不在這里——他只在意賀坤想從他這個高不成低不就的八線演員身上得到什么。
相信賀坤一定調查過他。他出道近六年,提出類似意愿的人不是沒有,真要細數的話可能還不少,但他從未答應過。圈內人對他的認定多是“保守自持的學院派”,早有“陪酒不陪睡”的名聲。另外,圈內也沒有關于他性向的流言,賀坤為什么覺得他可能會答應呢?
沒過幾分鐘王晟夕就接到邱依野的電話。他并不感到太意外,畢竟從邱依野的資料上看,他雖然好相處,但卻把底線守得很牢,做事理性,非常謹慎。邱依野一旦看到那份文書的內容應該就會立即拒絕。
王晟夕接到擬這份合約的工作時就十分詫異,因為從邱依野的資料上看,這件事的失敗率很高。不過賀坤叱咤業界十年,做成過不少看上去沒什么贏面的事,他相信老板對付邱依野還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