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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隔了好一會兒,他卻又自己垂下眼,嘲諷一樣冷冷笑了一下,低聲道:“但也許他真的有這么心狠,也許他太討厭我了,我死在他面前,他才會為我落下一滴眼淚。”
姜灼野終于沒忍住,也發出了一聲冷笑。
他唰一下把門拉開了。
他狠心?
他倒也想有這么狠心,他來了薄昀門前,甚至不敢打開房門,只敢偷偷先從縫隙里瞧一眼,怕看見讓自己心碎萬分的場景。
結果心碎的場景沒有看見,倒是聽見了薄昀編排他。
薄昀和徐也明一起回頭,還以為是醫生又有什么事,一回頭卻對上了姜灼野的臉。
兩個人神色各異。
徐也明一臉心虛地捂嘴,心里想什么完全寫在了臉上。
而薄昀愣在了那里,完好的那只眼睛睜大了一瞬,手指下意識抓住了身上的被子,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還真是滑稽。
姜灼野想,他慢慢走了過去,站在了薄昀床旁邊。
這一路他忍不住加速,大概已經吃了幾張罰單,一邊開一邊喘得像突然成了哮喘病人,渾身都在發抖。
他的腦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著薄昀要是真的出事了怎么辦?
如果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再與薄昀說幾句話,握一握薄昀的手怎么辦?
這個可惡的,可恨的,一直在欺騙他戲弄他的混賬,如果就這樣丟下他,他又該去求哪一路神佛,才能把薄昀求回來?
他想了這么多這么多,以至于到現在他的手指還冰涼。
可是看著薄昀虛弱坐在這里,雖然眼上包著紗布,手臂也打了石膏,一看就沒有生命危險。
他真是想一巴掌扇在薄昀臉上,扇得薄昀最好真的重度腦震蕩。
敢這么嚇唬他。
但他心里想這么做,可等他真的走到薄昀旁邊,望著薄昀,什么聲音也沒有來得及脫出口,眼淚就先流下來了。
他一眨不眨地望著薄昀,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子,看見了依賴的人才落下眼淚,卻又不發出聲音,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地掉。
他就這樣看著薄昀。
平日里最高傲張揚的人,現在眼眶和鼻頭都是紅的,臉色慘白,像是一碰就要裂開,哭得讓人心碎。
旁邊的徐也明都站立難安,明明他什么錯也沒有,卻也油然而生一種沖動,想跪下來求姜灼野別哭了。
他下意識轉圈去找紙巾,兄長心態上身,想去安慰姜灼野,但被薄昀瞥了一眼,又陡然醒了過來。
啊忘了。
正主在這兒呢,哪兒用得著他安慰。
徐也明翻了個白眼,一邊想薄昀這狗東西果然狼心狗肺,一邊干脆利落地退了場。
薄昀艱難地用完好的那只手去握住姜灼野,聲音沙啞,難得有一點慌張:“怎么哭了,徐也明不是告訴你了,我沒有事嗎……”
但是他的話只說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為姜灼野坐到他的床側,將臉埋在了他的肩上。
靠得很輕,一點也不敢用力,像是怕給他傷痕累累的軀體再施加一點重量。
而姜灼野的眼淚完全打濕了他的左肩,溫熱的,不斷擴散,讓他的所有聲音完全止在了喉嚨里。
“你這樣嚇唬我有意思嗎?”姜灼野埋著臉問。
他的聲音比薄昀更虛弱,好像他才是劫后余生的那個人。
“我一路上都在想你真的要是出事了怎么辦?那樣我跟你見的最后一面,居然是在溫泉酒店里,我們什么也沒有說。”
“你騙了我這么多事情,對我撒了這么多謊,還監視我,拍了這么多我的照片,我都還沒有跟你算賬……你怎么可以出事。”
姜灼野越說聲音越輕,好像全部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好像說出這幾句話就用盡了他全部的精神。
他靠在薄昀身上,甚至在微微發著抖,卻還撐著說:“你是什么品種的王八蛋,沒心沒肺,狼心狗肺,我特么開車都要開出車禍了,你居然在說也許你死在我面前,我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