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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朵伊知道夷盟一時半會兒是走不開了,立即對竺漓殺了暗殺令,她豢養的死士領命后便開始實施殺人計劃。
盡管竺漓寢殿外的守衛都是夷盟精挑細選的高手,但是還是被早就預謀好要殺掉竺漓的坤朵伊鉆了空檔,她不需要讓死士殺進寢殿奪人性命,只是讓那小奴在送衣飾的盒子里藏了只毒甲蟲……
竺漓夜里換好睡裙后就上床入睡了,那毒甲蟲從角落里爬了出來,嗅到了竺漓身上的睡裙的異香,沿著床沿爬上了竺漓的手臂,咬了一口熟睡中的竺漓,這種毒甲蟲有劇毒,一旦被它咬過,片刻的功夫,被咬的人就會渾身僵硬,無法動彈,頃刻間窒息而死。
然而坤朵伊失算了,竺漓長期與花妖白梔子朝夕在一起,就連睡覺,她也是將白梔子放在衣袖里,當作最貼身的寶物來看待,靈妖梔兒的花瓣花汁能解毒,如果長期與白梔子待在一起,身體受花妖散發的清香熏染,也會在潛移默化中對毒物產生抵抗力。
沒多久,暗地里觀察她的那個小奴走到她床前,試了試竺漓的鼻息,發現她已經斷氣了,她以為竺漓死了,抬頭朝屋頂學著夜鳥吹了一聲口哨。為了以防萬一,坤朵伊早就命幾個死士悄悄爬上了竺漓寢殿的屋頂,他們聽見口哨后便迅速揭開了寢殿的屋頂上的磚瓦,從屋頂上吊著繩索下來,將竺漓的尸體吊上了屋頂,裝進了馬車里,帶出了王宮。
坤朵伊擔心夷盟會不惜一切讓竺漓重獲生機,早就給死士下令,不管人是否已經死掉,只要將她帶出了王宮,找到了偏僻的地方,就立即用大火將她燒成骨灰,就算夷盟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讓一堆骨灰重獲鮮活的生機。
好在竺漓在顛簸的馬車里醒了過來,她還未睜開眼睛就聽見馬車里兩個守著她的殺手的對話,聽出來了,他們是要帶她去草原上用火燒她,他們都以為她已經死了……
竺漓心里清楚,這個時候硬逃命只會白送死,她閉著眼睛繼續裝死,努力思索著自救的辦法,她聞到了衣袖里梔子的清香,這個時候除了梔兒,還會有誰能救她呢?
馬車顛簸著,車里面的人都被顛得前仆后仰,竺漓借機翻趴在了衣袖上,悄悄地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希望自己的血能喚醒梔兒,鮮血流在了衣袖上,很快就滲透進了衣袖里,白梔子被鮮血染紅了,期望著被“伏魔曲”所傷的梔兒能從昏蘇醒過來。
突然,馬車停了下來,夜色中,竺漓被一個死士扛下了馬車,他們早已在荒涼的草原雪地里準備了一堆柴火,用火油澆在了柴堆之上,竺漓瞇縫著眼睛看見了這情形,看來梔兒是醒不過來了,再不抵死反抗恐怕就要葬身火海了。
就在他們將竺漓扛到了柴堆之上的時候,竺漓從柴堆里爬了起來,嚇得那些死士以為是詐尸了,有兩個的死士竟嚇得大叫了起來,帶頭的那位倒是鎮定,大吼了一聲:“別慌!管她是人是鬼,只要一把火燒了她,就沒事了!”
竺漓言語遲鈍,也跑不快,被死士抓了起來,綁住了手腳,又被他們扔在了柴堆上,夜色中,草原上的白雪閃著蝕骨的寒光,竺漓一邊喊著梔兒,一邊在柴堆上掙扎,眼睛盯著一個死士手里點燃的火把……
就在那死士準備將手里的火把扔到柴堆之上的時候,遠處飛來一把劍,一劍刺過那位死士的手臂,將他手中的火把打落。
緊接著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馬背上坐著一個人,死士們知道有人來救竺漓了,害怕任務不能完成,幾個人沖過去與馬背上的人打了起來,受了劍傷的那位死士也顧不上手上鮮血直流的傷口,撿起地上的快要熄滅的火把就狠狠地扔向了柴堆。
馬背上的那位人下馬來與那些死士廝殺了起來,澆透了火油的柴堆瞬間就被飛來的火把點燃了,很快,竺漓就被火海包圍了,夜色太暗,她看不清是誰拼了命在就她,原本就中了蟲毒的她,再被濃煙再一熏,整個人就恍惚飄忽了起來,好似看見了死亡。
忽然,梔兒醒了過來,她站在火堆之上,穿著一身血紅的衣裳,對著火堆吹了吹,妖風四起,卷起草原上的積雪,積雪飛落至火堆之上,火很快就被撲滅了。
梔兒解開了竺漓雙手和腳上的繩套,竺漓面對著梔兒,心里歡喜著,沒想到梔兒真能醒過來,又救了她一次,只是竺漓注意到,梔兒那原本清秀干凈的臉上多了一塊紅色的印記,就在她的額頭中央,一塊酷似一片花瓣模樣的血色印記。
第058章:聚散不安天命
在梔兒的助力下,那位來救竺漓的恩人殺光了那幾個死士,當竺漓走到他跟前的時候,終于認出他來,她萬萬想不到是東丘平朔,只是她不再是以前那個伶牙俐齒的竺漓了。
“東,東丘……”竺漓驚訝地看著東丘平朔沾了血跡的臉,半天喊不全東丘師兄這幾個字。
“我知道,知道你要叫東丘師兄,別勉強了,我懂?!睎|丘平朔心疼地看著如今這個變得癡癡呆呆的竺漓,輕聲回道。要知道他可是了解這女子的脾性,曾經的她是那樣活潑伶俐,如今卻連一句完整的東丘師兄都叫不清楚。
“你,你……”竺漓想問東丘平朔為何失蹤了這么久,又為何會忽然出現,可是心里再急切想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嘴里還是半天表述不出來。
梔兒沉默地站在竺漓身旁,悶聲用她的纖指彈落著竺漓衣服上和發絲上的白雪。
“我知道你想問什么,我以后會慢慢告訴你的,你們趕快跟我上馬車吧,我帶你們離開屠巨國,帶你們上忘塵崖。”東丘平朔快速地回道,梔兒聽了他的話,就按照吩咐扶著竺漓往馬車那邊走去。
“南,南宮……不……”竺漓被梔兒往馬上推著,她扭頭看著身后的東丘平朔著急地說著,想要告訴東丘平朔,南宮畫雨不讓她上忘塵崖,她們不能跟他回忘塵崖。
“南宮畫雨不帶你上忘塵崖,我帶你去就行了,你安心跟我走就對了,別有顧慮。我東丘平朔擔保你上忘塵崖以后沒人敢趕你下山來。”東丘平朔還是以很快地速度回復了竺漓,竺漓很驚訝,他竟然全都猜對了她想要表述的意思,她更驚訝的是,東丘平朔好像忽然變了一個人似的,竟然不再畏懼他的大師兄南宮畫雨。
竺漓被梔兒推拉著進了馬車里,東丘平朔用三匹馬拉著馬車,他獨坐在馬車外,駕著馬車,行駛在夜色茫茫寒風凜冽白雪皚皚的北漠草原之上。
竺漓忽然覺得東丘平朔變得有些怪怪的,她不安地坐在馬車里,拉著梔兒的手,梔兒看著竺漓安慰道:“別擔心,你不是一直希望能上忘塵崖嗎?他承諾帶我們去,我們就安心跟他走。南宮畫雨做不到的,他能做到,我們應該相信他,感激他?!?
竺漓看著梔兒的雙眼,她發覺梔兒也變了,不但額頭多了塊血色花瓣印記,就連眼神里也多了些許冰冷的東西,以前的梔兒滿眼都是甜甜的笑意,不論發生什么,她都會天真地看著竺漓,而如今,梔兒的眼神看起來多了些許復雜的東西。
馬車穿過了雪域草原,進入了沙漠里,竺漓實在是困頓了,可是上次在沙漠里遭遇劫匪的事還刻在她腦海里,她害怕再一次遇見危險,一對大眼睛忽閃著,強撐著眼皮,不讓自己睡著。
“安心睡吧,有我在呢?!睏d兒看著竺漓倦怠的雙眼,輕聲說道,說完便用雙臂抱住了竺漓,讓竺漓靠在她懷里入睡。
天快亮的時候,馬車順利地穿越了沙漠,來到了北漠邊境的小城,找了家客棧歇息。
而此時,剛從阿蘭娜寢殿里離開的夷盟,回到了竺漓的寢殿,才發現寢殿的屋頂被人揭開了,雪花正從屋頂上飄灑下來,而他摯愛的女子已經不見了蹤影。坤朵伊已經將所有夷盟能查到的蛛絲馬跡抹得干干凈凈,還在王宮內放開了傳言,說是夜里值夜的小奴看見了有妖怪從竺漓寢殿的屋頂將她擄走了……
為了顧全大局,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夷盟強忍住了內心的失落和痛苦,他心里清楚,竺漓一直想離開他,雖然派出了一隊人馬出去尋她,但他也做好了找不回她的心理準備。
兩天后,東丘平朔帶著竺漓和梔兒離開了北漠,來到了南邊,補充了一些食物和水之后,他們又趕著馬車繼續奔走在上忘塵崖的路上。
夷盟剛強的外表下,有一顆深情的心,兩天了,派出去的人馬都回來了,果然如他所料,他們沒有尋到竺漓的蹤跡,原本他還抱著一絲幻想,這下徹底破滅了。
夜里,夷盟坐在竺漓平日里睡的那張床榻之上,拿著酒壺喝酒,人越喝越醉,越醉越是痛苦,腦海里全是那女子的身影,從第一次在冰天雪地里抱起滿身是血啼哭不停的她,到最后一次抱她吻她,從小到大,他最清楚她經歷的所有磨難,在她還在襁褓中的時候,桑蘭很多次都想丟掉她,可是她太乖了,乖巧得讓人心疼,別人家的嬰孩不是夜里啼哭就是鬧脾氣要人哄著抱著,可是竺漓卻從來沒有鬧過桑蘭,從云耿帶她回家的那一天起,每天夜里她都是乖乖地睡在桑蘭身邊,從不哭鬧,白天也是自己睡在小床上咿咿呀呀,不哭不鬧,如果餓了,就使勁地啄自己的小手,有時候桑蘭不想喂她,可是見她獨自睡在那里使勁地啃著小手吞著口水,她又心疼起這可憐的孩子了……
因為知道竺漓的身世,云耿自小就慣著她寵著她,他覺得,如果連他都不疼她不護著她,這世間恐怕再難有人愛她了。可是如今,他的漓兒好像并不想接受他深沉而抵死不悔的愛,她有心上人了,她走了……
夷盟越想越難過,舉起酒壺,將酒壺的壺嘴對著自己的嘴倒酒,卻發現酒壺里的酒又被他喝光了,他心底的痛無處發泄,就拿這空酒壺撒氣,狠狠地一下將銅酒壺扔在地上,門口伺候他的小奴聽見了動靜,跑了進來,卻被他怒聲趕了出去。
他抓起床榻上竺漓消失之前穿過的衣裙,將衣裙捧在了自己的懷里,嗅著衣裙上殘留的體香,閉上了雙眼,忍著淚,忍著心痛,幻想著她還在他的懷里……
“夷盟這是何苦呢?一個半妖半人的小女子而已,何以將堂堂的草原之王折磨得如此痛苦不堪?整個草原,甚至整個北漠,所有的女人都是你的,你又何苦放不下這女子?!弊苑Q是老道仙的梵涅手持拂塵,著一身灰白色的道衣,從門口走了進來,看著滿臉都是痛苦的夷盟低聲嘆道。
“你一個修道之人,你懂什么?你愛過一女子嗎?”夷盟見是梵涅來了,收住了自己的情緒,冷靜了下來,鄙夷地看著梵涅問道,自從知道漓兒喜歡上了南宮畫雨之后,他再看任何修道之人,都覺得心里是不痛快的。
“老夫老矣,紅顏乃禍水,老夫只一心修道,望成仙之后,解救蒼生于水火。夷盟是天命所歸,將來必成大業,切莫被這兒女私情擾亂了心緒?!辫竽豢粗拿?,低聲勸道。
“別凈給孤扯這些破道理,你不是能掐會算嗎?你幫孤算算,孤何時還能再見到她,你如果算不準,孤就治你一個蒙騙君王的死罪!”夷盟一手握著竺漓的衣裙,一手指著梵涅老道高聲說道。
“夷盟這就是在為難老夫了,老夫怎可……”梵涅正想推搪,不愿回答夷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