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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豆貴嬪正盯著自己,李遙生轉過頭,對她莞爾一笑,周身透著一股讓人舒心的氣息,帶著別具一格的美妙情懷,她情不自禁回之一笑,想著皇帝陛下定是見了這笑容,才夸了那句話吧。
李遙生剛想開口說些什么,就聽見門外太監(jiān)的唱和:“邢貴妃娘娘駕到,謝惠妃娘娘駕到。”
這兩聲和下,豆香明顯感受到了廳閣內的氣氛一凜,小胡氏、李氏還有朱氏面上都瞬間多了份不自在。
邢洛妍和謝冉行禮后,分別坐到了右手邊的首位、次位,謝氏沒有坐到慎貴妃身旁。
小胡氏照舊吩咐著宮人給她們送來涼茶,口里說道著:“秋老虎未退,天氣仍燥熱,諸位姐妹從各自宮殿趕來,也都辛苦了,喝口茶解解乏吧。”
各位娘娘皆舉杯飲茶,豆香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并未飲下,等眾人放下茶盞,拿起絲帕擦嘴時,悄悄吐了出來。
誰也沒發(fā)現(xiàn)她這一微動,因她們都被謝惠妃的話吸引住了:“慎貴妃娘娘,好爽快的作風,竟然一飲而盡。”
李遙生笑著回答:“都是在兵營里養(yǎng)成的習慣,各位姐妹柔情綽態(tài),倒是我唐突了。”
“哪里的事,慎貴妃可是功勛卓著的妙澤將軍,您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到了這后宮,拘在一方天地,難免不習慣。”
“能侍奉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是臣妾最大的幸事,此生已別無他求,高興還來不及,又怎么會覺得拘束,況且鸞宮之壯大,怎可用一方天地描述,倒是我一葉障目,到了這里,才算開了眼界。”
邢貴妃突然道:“慎貴妃說的是,這后宮的確是長見識的好地方。前朝的周圣帝不就是起于后宮,先被封了才人,后又做了貴妃,而后是皇后,最后等丈夫周惠帝仙逝后,干脆做了女皇。那周惠王還是才人的時候,就精通兵法,擅長排兵布陣,還會改良武器,長煙弓就是出自她之手。所以說這后宮啊,對有些野心勃勃的人而言,可不只是一方天下,那可是通天街呢。哎呀,這天氣煩悶,便說些典故給大伙兒解解趣。”
李遙生緊緊握著椅子把手,指甲欠進漆畫里尤不自知,原本稍顯黑紅的臉色,現(xiàn)已變得灰白蒼涼,她心里掙扎了片刻,反擊道:“邢貴妃要說說這典故,我倒是覺得,歷朝歷代,后宮里面,最常見的逆事,還屬世家豪門出身的貴女,扶持自己兒子登基,而后讓外戚把持朝政,遠的不說,寶應皇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胡嬋月看夠了戲,終于開口制止:“好了,都別說了,誰給你們膽子來說這些事,慎貴妃不會是周圣王,周惠王和寶應皇帝又如何能和咱們陛下相比。后宮不得干政,以后你們誰再提到這些事,別怪我以宮法處置你們。”
兩人只好同時放手,應答著:“是!”
謝冉好似想到什么趣事,這時候竟然掩起嘴鼻,笑出聲來:“皇后娘娘說的是,聽聞周圣王是可是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天香國艷,群芳難逐。慎貴妃娘娘您也別生氣,您可就跟她差得遠了,果然傳聞不可皆信,您能女扮男裝不被發(fā)現(xiàn),也是有道理的。”
說完,邢氏也跟著她笑起來,俱是不把李遙生發(fā)在眼里,當成笑柄來取樂。
小胡氏剛想阻止她們,卻忽得起了反應,趕緊對喬嬤嬤招手示意,等拿到了瓶鑄,就急忙再吐了一回。
第52章 規(guī)矩(下)
皇后娘娘這樣不適,邢貴妃和謝惠妃還如何笑得下去。
就算是要笑, 那也得在心底竊笑, 邢洛妍裝出一副吃醋樣子,陰陽怪氣地對小胡氏道:“胡妹妹, 這是有喜了吧?”
胡嬋云剛吐完,臉色不大好看,陰沉著不肯回她。
邢洛妍繼續(xù)使壞,“唷,這該是還沒滿三月吧。一有了孕, 胎像尚且不穩(wěn),身子還不適, 就先想著把我們后宮五人先召起來豎規(guī)矩。妹妹啊,你伺候皇上的日子還不夠久, 可能還不了解,咱們陛下最是看中子嗣, 尤其是嫡出的, 那更了不得。不是姐姐說啊,你現(xiàn)在的頭等大事, 可就是伺候好你肚里的皇嗣,凡事都該以他為主。咱們日日都在宮里頭, 你是皇后,什么時候想見, 不就是一句話的功夫嘛,何必急在這時候, 這不知道的人啊,還以為你在拿皇嗣炫耀和豎威呢。”
現(xiàn)在該輪到胡嬋月忍不住了,她只覺得有股子氣壓在胸口難以抒發(fā),急于沖破自己的胸口。
李遙生幫了她,回道:“邢貴妃娘娘這話中有三處不對。”
“哦,哪三處?”
“其一,皇后娘娘貴為后宮之主,母儀天下,地位崇高,您怎么能本末倒置,稱自己為姐姐,稱皇后娘娘為妹妹呢。其二,不以規(guī)矩,不能成方圓,后宮只有立了規(guī)矩,在皇后娘娘的管理下,一切才能井然有序的進行,才能安寧平和,家宅寧,陛下才能安心處理朝政。其三,皇后娘娘有孕之事,并未確診,何來的炫耀和豎威。”
邢洛妍被她說的啞口無言,轉頭,給謝冉使了個眼色。
謝惠妃便回道:“慎貴妃娘娘言之有理,不過,自古也有長幼有序這些天理倫常,咱們伺候陛下的時候早,比您年長了近六歲,也比皇后娘娘年長個近十歲,按您的意思,咱們都得尊稱您和皇后娘娘一聲姐姐,對不對?”
“我只知道,稱呼皇后娘娘為姐姐,總比稱呼妹妹對,謝惠妃,您說是不是?”
這時候,一向謹慎小心,不肯講一句話的朱修儀站起來朝小胡氏施禮,而后道:“皇后娘娘乃陛下的正妻,地位尊貴,臣妾愿意稱您為姐姐,還請您不要嫌棄。”
小胡氏得了兩人投誠,高興還來不及,又怎么會嫌棄,含笑答道:“朱妹妹快請坐下,這是本宮的榮幸。”
邢洛妍面有慍色,突然問豆香道:“豆貴嬪,這事你怎么看?”
豆香泰然自若地回答:“臣妾也覺得慎貴妃娘娘說的極有道理,咱們稱呼皇后娘娘為姐姐是絕無錯的,臣妾當然是愿意的。只是,臣妾難免也會想到幾位皇子的感受,就怕皇子們磨不開面子。因而,臣妾懇求皇后娘娘抬愛,讓臣妾能尊稱您為皇后娘娘。”
這下,邢洛妍滿意了,又說道:“豆妹妹說的可就對了,臣妾的二皇子,都快十歲了,要是他知道自己的娘,稱呼比自己小十余歲的人為姐姐,想必心里肯定難受的緊。他到時候難免會想,是不是等皇后娘娘您生了皇子,就得尊稱您的兒子為哥哥呀?還請您抬愛,也給臣妾和二皇子這份殊榮。”
謝冉也道:“還請皇后娘娘抬愛,給臣妾這個做娘的,留一份面子,不是誰都似大皇子那般心胸寬廣的。”
小胡氏本來的打算是把人都招過來,試探敲打一番,可是這時,她卻改變了主意,決定把規(guī)矩立起來,“這次本宮召見你們過來,也是陛下的意思,本宮為后的時日雖不長,但這后宮的規(guī)矩也該立起來了。這己稱、互稱、禮節(jié)、晉級、降級、處罰之事,就按咱們大梁歷代的規(guī)矩來,本宮會讓禮化嬤嬤摘抄好宮規(guī),送到各位殿閣內,請你們熟讀背誦,牢記于心。關于姐妹的稱呼,全憑的是感情親近關系,本宮不強求。至于請安,本應早晚各一次。但本宮憐惜你們還要照顧子嗣,就改成每日辰時一次吧。行了,本宮身子抱恙,你們都回去吧,明日辰時再來請安。”
后宮諸人都應聲退下。
話說今日皇后殿里,這頭規(guī)矩剛立完,那頭皇帝便得了消息,他只下了個命令,以良師已備,皇子當勤學為由,讓狄貫帶人把承風殿里的大皇子和臨華殿里的三皇子,正式移了出來,挪到了玄宮的保和殿里頭住,二皇子因身子欠佳,仍住在柔福殿里,可學業(yè)不可怠,每日也需花上一個時辰到保和殿里上課。
皇上早就提過皇子滿七歲,就挪出鸞宮之事,不過,剛入宮時,因著各種原因,延遲了挪宮的日子,今日施行開來,實在是耐人尋味。
另一頭,豆香忍著泛到胸口的惡心,避著眾人的注意,出了門子就讓月仙和水仙攙扶著,匆匆離開。
回到明光殿,進了自己的內室,讓水仙關緊了門,守在外室,她才沖到大肚青花瓷瓶邊,狠狠往里面吐了起來,月仙在旁邊輕扶她的背,心疼道:“主子,您這胎懷的可真是艱難,害喜的厲害,還不敢顯出來,只能悄悄藏著忍著。奴婢瞧您實在是難受的很,干脆別遮掩了,請?zhí)t(yī)看看吧。”
豆香吐完了,就緩了勁,接過月仙手里的綢巾,擦完嘴,慢悠悠道:“皇后娘娘還沒確診前,我怎么能露出來。也不知道她這胎懷了多少日子,就怕我肚里的這個月份更大些,搶了先。能瞞久一些,這個孩子就能更安全些,這都是值得的。我讓你們盯著的事,可有眉頭了。”
“您平常的飯菜,用的月事帶和尿桶都由奴婢和水仙親手伺候著的,近些時候,還真有人在奴婢們處置的時候探頭探腦,漏了馬腳,奴婢們都按照您的吩咐,沒聲張,先記下了名字,再讓丁童暗中去盯這些人。還是您有先見之明,預先就替換好了,不然您有孕的事,估摸著也得跟皇后娘娘一樣,傳出去。”
“嗯,這些吃里扒外的家伙,等日后找了機會,統(tǒng)統(tǒng)攆出去,一個都留不得。”她最近一次伺候皇上是在八月底的那兩天,之后,九月中旬的月經就未至。當初懷虎生的時候,她算過時間,也是月底受孕,所以這次一停經,她就起了意,當時就用了正在經期的水仙的月經帶來頂替,其后又跟月仙換了飯菜,甚至連尿都換了,就是怕被人發(fā)現(xiàn)端倪。
不過把出喜脈,還是在十月中旬,也就是皇后娘娘傳出有孕之后,她當時就更不敢聲張了,想著等皇后先確診后,她才放出來自己有孕的消息,這樣腹中孩兒就能多一層保護。
所以,豆貴嬪心里其實是真心實意地盼著皇后有孕的。
不過她注定要失望了,同樣失望的還有胡嬋月,以及咱們的皇帝陛下。
等十月末,黃太醫(yī)再給皇后娘娘請安時,并未診出喜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