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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磊唯恐失禮,不敢多看,彎腰作了個揖,朗聲道:“豆磊見過于老爺、于夫人,祝老爺夫人新年大吉,吉祥安泰。”
豆姜也行了個屈膝禮,“老爺夫人新年好。”
于大戶有些激動道:“你就是豆姜?”
戚氏伸手捏了丈夫的肚皮肉,臉上笑的和藹可親,回到:“都是好孩子,快抬起頭來。”
豆磊起了戒心,仍舊低頭說:“多謝老爺太太照拂舍妹,還讓我們家人相見,豆家感激不盡,此次召見,實屬有幸,敢問所謂何事?”
豆姜則大方地抬起頭,與于大戶和戚氏對視,還甜甜地笑了一下。
于大戶和戚氏俱是一驚,本以為只是訛傳長的像,沒想到,見了面,才發現,比傳聞中說的還要像,眉毛、鼻子、眼睛,都比著于大戶的長,只是比他要精致秀美許多,臉型、嘴唇,依稀可見于嬌杏的模子。
她雙目黑白分明,炯炯有神,帶著三分英氣,三分綺麗,三分皓朗,比起明媚的女子,更像一位俊俏的小郎,與其說像于大戶,倒不如說像于家三位少爺,反正一眼看上去,就是一家人的底子,這下連滴血認親都免了,不用懷疑,她就是于大戶的種。
于大戶盯的眼睛都直了,多了個女兒,他的欣喜不言而喻。戚氏見他這副癡態,也知道這事無法逃避,就轉換了心態,問道:“敢問豆小娘子生辰?”
豆磊沒來得及阻止嘴快的豆姜,“萬興十一年五月九日。”
時辰果然也對的上。
“那可巧了,其實我有一事相求,這兩年來,我總是頭暈頭昏,渾身乏力,請了大夫來看,吃了好些藥,也不得用,又請了仁心庵里會算卦的師傅相看,說是我命里到了犯太歲的時候,要找一位萬興十年以后出生,五月生辰且家中有功名的小娘子,收為干女兒,才能壓得住。不瞞你們說,我派人打聽不過不少,可這武臺鎮中,家里有功名在身,時辰上還對得住的,又合適的,只有你們家的這位了。本來就想著等過完年,派人去請,誰知你們這就來了,我看這就是咱們娘倆兒的緣分,躲不掉的。”
豆姜問:“是跟我姐姐一樣的意思嗎?”
于大戶急忙說:“不是,不是,算命的師太說了,這干女兒要是認了,就是咱們夫妻命中的貴人,得跟親女兒一樣好生養著,我們認了你,你以后就是于家的小姐,嫁妝全由咱們于家出,以后受了委屈,就找咱們于家給你出頭。”
這天下竟有這樣的好事?豆磊和豆姜同時升起這個疑惑,不過豆磊小心謹慎,以他的風格,這事得好好商議,從長計議,可豆姜比他干脆利落,豪爽道:“我愿意,豆姜給干爹干娘行大禮。”說著生怕于氏夫婦反悔,馬上跪下來,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豆磊著急道:“豆姜,這是大事,怎么能如此輕率,應當先稟明了雙親,得到他們的允許。”
豆姜卻說:“如此好事,娘定是會答應的,娘都答應了,爹又怎么會反對?”
于大戶哈哈大笑,豪邁道:“說的好,如此好事,怎能不要?豆童生,今日你先回去,干女兒留下,咱們于家要給她做個臉,準備幾日后,再請你們全家相聚喝酒,放心,我于某保證,絕不會虧待她!”
豆磊萬般不肯留下豆姜,想著各種說辭推拒著于家。
戚氏漸漸失去耐心,語氣也僵硬起來:“豆童生,你這般做,是不信我們于家嗎?你回去好好問問你的小嬸兒,瞧瞧她的反應,你就明白了,沒看見干女兒自己也愿意嗎?來人,送豆公子家去!”
于大戶忽道:“楚王下令,明年要開設恩科,秀才、舉人、進士同考,以招天下良才,正式的傳令,很快就會下來,你還是回去多準備準備,好好考個秀才出來。”
豆磊最后還是被趕來的兩位男仆送了出去,他走時極不情愿,心中亂成一片。
第26章 番外豆姜(三)
豆磊顯然是白操了心,正如豆姜所料,于嬌杏過于精明,不僅沒怪此事,也不打算接回女兒,還盤問了他好些細節,比誰都急切熱忱,豆宗華過于懦弱,只會悶頭不樂,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于是寶應九年伊始,于家傳出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于大戶和戚氏竟然收了一個鄉野小丫頭做干女兒,還擺酒吃飯給了個正經名頭,從此于家多了個二小姐。
戚氏吩咐著府里的下人不可怠慢二小姐,給她布置了新屋子,添了好些精致華美的衣服首飾,不過這些全不能討她歡心,她留在豆府的原因,一方面是為了見見于大戶,探明一下周遭的那些傳聞到底是真是假,另一方面,就是為了豆香,她還是放心不下。
她拒絕了戚氏的安排,求著搬到清幽閣里與豆香一塊兒住幾天,也因此事被戚氏暗地唾一句爛泥扶不上墻,好在,總算如了愿。
清幽閣里來了個二小姐,頓時熱鬧起來。
葛惠芳心里不痛快,憑什么自己在于家做小伏低討好那么久,都沒得什么實惠的好處,這個野丫頭,到底走了哪門子狗屎運,沾了此等好事,一定要探察清楚。
葛惠芳出招,第一問:“同是姐妹,姐姐怎么做了養女,妹妹卻能做干女兒,不知道是何緣故?”
豆姜答:“大概可能是我生的日子剛好,讓干爹和干娘滿意。”
豆香若有所思,呢喃道:“原來如此。”于嬌杏曾經的身份,嫁到于家的時間,豆姜的生辰以及長相,在她腦海中串聯成一條線,隱隱浮出一種可能。
葛惠芳在心里暗想:這是什么回答,為什么豆香不僅沒怨氣,還能理解妹妹?豆氏姐妹果真討人厭,沒一個好的。她轉頭問張引娟和夏月仙:“你們聽懂了嗎?”
張引娟和夏月雖是云里霧里,卻并不配合她,不懂裝懂道:“嗯,原來如此啊。”
葛惠芳心里那個氣,繼續第二發提問:“表姨和表姨夫一定十分喜歡你,對你極好吧?”
豆姜答:“說要給我出嫁妝,找個好婆家。”
葛惠芳心頭記恨,要是于家肯給她出份嫁妝,幫著醫治好她娘的病,她何至于此?
咬牙切齒第三問:“你以后就待在于府了?”
豆姜答:“我總要回家的。”
好像答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沒答。
豆姜妹妹不甚在意的樣子,或者說她的存在,成功惹紅了葛姑娘的眼,硬生生打她的臉,諷刺著她笑話一般的人生。此后幾日,她再未騷擾過其余人,像是一只游離在外的野鶴,不能也不愿融合進天鵝群中。
豆姜剩下的功夫都陪在姐姐身側,瞧她如何與身邊人的獨處。只剩兩人的時候,她問豆香:“姐,為何你與張姐姐、夏姐姐相處時,總顯得又傻又甜。”
豆香道:“跟她們相處,不用勾心斗角,不用互相計較算計,這樣多輕松,人生在世,不就是要過的舒坦樂呵,只要大家處的高興,傻一點又如何,須知傻人自有傻福。”
“你對沈夫子卻不是這樣?”
“沈夫子這樣有歷練的人,不會在乎你是什么樣的人,想跟她親近,只有實心實意地為她做事,她嘴上不說,心里最是清楚。”
“我懂了,所以姐姐才對沈夫子事事親力親為,只為她能多教導于你。”
豆香慢悠悠地舒出一口長氣,眉間仿佛帶了似有似無的恍惚,說道:“也不全是,可能是我和她的緣分吧。”她愿意出全力幫沈笑梅,不是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利益,只因當時瞧著她單薄的身影,決絕的神態,讓她想起了上輩子病死前的自己,惡疾纏身,生無可戀,她救不了以前的自己,還不能救一救尚有一線生機的沈笑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