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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柏再回過神來,已經(jīng)在回市中心的高速了,家淼開著車,兩人都沒有說話。
邱家的人走了之后,厲政濤讓家淼送她回去,家淼要回市中心是不錯,可是二哥厲家森也回,他讓家淼送自己,用意何在?難道因為家淼要結(jié)婚了,所以他不用顧忌了?六年前,厲政濤知道了他們的事,讓她遠(yuǎn)赴美國。因為她回來了,又急著讓他結(jié)婚?可是家淼呢?他并沒有拒絕,他也接受這門婚事嗎?她又有什么資格去問呢?娶妻生子本就是他的該有的人生,反而是她曾經(jīng)想要篡改他的人生軌跡……
厲家淼將車停在了翡翠園的樓底,解了安全帶,卻沒急著催促。他想著之前看過的照片,心底卻一片沉靜。六年前,正柏一番疾言厲色之后遠(yuǎn)赴美國,他不是沒有消沉過,他們父輩的事情到底如何,也已經(jīng)是陳年舊影。正柏去美國沒多久,家淼已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了,為何平日冷靜自制的人突然之間就冷了神色?想到當(dāng)時老宅里正柏和厲政濤的對抗,他已經(jīng)隱約明白,有人借正柏被誣陷剽竊的事情混淆視聽,其實是用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拿捏住了正柏,讓人以為正柏赴美是要離開剽竊案的輿論漩渦,其實是為了暗地里終止這段不倫之戀。家淼不知道正柏和爺爺之間達(dá)成了什么協(xié)議,不知道要去美國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回不回來,幾乎切斷了以前所有的聯(lián)系。
邱家和厲家不太相差,邱嘉瑟被安排在他身邊工作,他也默許了,他以后會結(jié)婚,就這樣吧,至少幾年之后,這種聯(lián)姻下的自由戀愛,會顯得理所當(dāng)然、水到渠成。收到照片,他確實在想,背后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怎么解決?他幾乎整夜沒合眼。第二天,邱嘉瑟提起兩人的事,他想,沒什么比一個已婚的身份更好的解決辦法了,他對邱嘉瑟說:不如我們結(jié)婚吧。他忽視掉邱嘉瑟呆愣的神色,回老宅求了姻緣。他知道,邱家厲家都沒有理由拒絕,而他,也永遠(yuǎn)要和邱家綁在一起,沒有后悔的機會。
車內(nèi)一片安靜,這是他們六年后,第一次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
厲家淼看著面前玻璃上的映像,淡淡道:“那天在普蘭尼克……我被下了藥。“
正柏睫毛一顫,沒有接話。
“有人要算計我,拍下了照片,把照片寄到了公司,不管背后是誰,我現(xiàn)在需要一個已婚的身份去解決它。以前你在老宅和我說的話……我都沒有放在心上。邱嘉瑟在我身邊工作了六年,為我做了很多……“
他顛三倒四地說著,仿佛不是對正柏說的,像是在說服自己。正柏看他混亂地說著,想到他在老宅的翩翩有度,心下一片澀然。
家淼啞聲道:“小柏……我們算了吧。“
沒人再去探究六年前究竟怎么樣,仿佛那些刺人的言語并未說出口,他們還是青澀的、真摯的卻又難以告人的一對熱戀中的青年。在一個凜冬的上午,南鑼鼓巷里,他們站在一個攤子前等著燒餅,正柏正吃著一支糖葫蘆,簽子上還有一顆,她正糾結(jié)怎么吃剩下的這顆,旁邊的人就擦了下她的嘴角,她一抬眼就看到家淼溫柔的眼神,陽光從他的肩頭打過來,正柏再回過神來,手里的糖葫蘆已經(jīng)落在了地上……
那天酒店的事情,不管背后策劃的人是誰,都是一個隱患。顯然有人將它壓了下去,將照片寄給了家淼,也是對他們的敲打。他不點破,他們也就揣著糊涂。最后,家淼到底松了口。
正柏沒答話,解開安全帶,在副駕駛上冷靜了兩秒,傾身輕柔但堅定地抱住了他。她看著他打理得當(dāng)?shù)念^發(fā),頸后的白襯衫棱角分明。家淼聽到她喊了聲家淼,在耳邊喃聲“謝謝“,就有濕意落在頸間。
謝什么?
謝謝你在我迷茫彷徨的時候,給了我溫暖和鼓勵。謝謝你在我青澀的少年時期,給了我熱烈而真摯的愛意。謝謝你在我那樣的惡語之后,仍然給了我寬容和善意。謝謝你讓我看到了希望。
厲家淼按下了車燈,車內(nèi)暗了下來,他回抱住正柏,輕柔地摸了她的頭。
正柏輕輕推開了他,又恢復(fù)了冷靜的神色:“我明白了。”利落地推門下車了。
她上樓開著燈,在沙發(fā)上坐了一會兒,將燈關(guān)了,到窗邊一看,那輛車果然靜靜地躺在樓底,車身灰暗,在夜里,那么的不顯眼。正柏躲在窗簾后面,一會兒看到車內(nèi)燈亮了,車子緩緩開了出去,一點一點,慢慢消失在視線里,慢慢離開她的世界,從此,便是一寸相思一寸灰。
她的青春是一支長著長刺的花,他就是頂端開出的最馥郁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