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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總覺得她為人孤傲,可真的把自己露在他面前時,他卻不知所措。
濃烈的酒嗆得她直咳嗽,嗆得眼淚鼻涕全都出來了。她偏過頭拒絕孟青遞過來的白色帕子。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并不真的看他,繼續(xù)埋頭苦吃。
孟青的手還僵在半空中,保持著傳遞的姿勢。
他的目光低垂著,連語氣都特意放成退讓的模樣,“你,擦一擦。”
蘇橙聽了他的話,抬起頭靜靜的望著他。她的嘴角還有殘留下的油污,唇邊的笑卻帶著失落以及嘲諷。
歌舞升平的滿江樓,食客們依舊醉生夢死,懶洋洋的客人半躺在靠墊上,欣賞著帶走淫靡氣息的舞蹈。
望江樓的大而奢華,讓這一切的靡亂與放縱都成了理所當(dāng)然。
所有人都享受著這樣叫人沉溺其中的荼靡,除了,二樓突然發(fā)出的掀桌子的聲音。
“砰”的一聲,桌子被一個女人掀翻在地。
那個女人劇烈起伏的肩膀召示著她此刻的憤怒,而她對立面坐著的男人,依舊伸著手,想要遞給她一塊擦淚的帕子。
兩個人一個不動,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直到女人平靜下來。
食客們的目光全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吸引,紛紛投去了目光。
好事的小二來了,只曉得不愛管閑事的掌柜也到了,掃灑打雜的全都來圍觀了。
他們到了卻沒敢勸,一個個看著孟青的臉色,連一句重話也不敢對那個發(fā)脾氣的女人說。
自家少東家被欺負(fù)了,他們卻只能干瞪眼,因為他們發(fā)現(xiàn),一向風(fēng)流不羈的少東家在這個女人面前完全是不知所措的模樣。
這場鬧劇只是漫漫長夜中的一個插曲,甚至連好戲都算不上,因為女人已經(jīng)走了,只留下男人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原地。
他緊緊的握著手中的帕子,直到外頭轟鳴的雷聲響起時才拉回了他一片空白的思緒。
他突然想到,她就這么跑了出去,身上沒有錢,家也被毀了,她現(xiàn)在根本沒有地方可以去。
原本并不需要在意的女人,突然把自己的一切暴露在他的視線下時,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打心底里發(fā)出的燥熱不同于平日里對那些床伴的欲|望,只是煩躁,因為她的蹙眉與誤解而焦慮不已。
夜晚的群岳街繁盛無比,可黑暗也危機四伏。
從前他可以縱容這樣的暗,因為他也喜歡,可現(xiàn)在,有一個女人無意間闖了進來,他趕不走她,也不能全身而退。
雨幕中消失了幾個黑影,去的方向是她離開的地方,突然間,他的心頭有無限蔓延的恐慌。
黑暗中的群岳,會發(fā)生什么根本無可預(yù)料。
他不想也不愿她會發(fā)生什么。
暴雨中狂奔的人都是要回家的,因為家里很溫暖,她也在大步的跑著,卻不是回家,她已經(jīng)沒有家了,連住客棧的錢也沒有。
蹲在屋檐下避雨的時候,望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的被家人或朋友接走,最后只剩她一個人時,她抱著雙膝,把臉埋在肩膀里,第一次覺得無助與害怕。
她沒有刻意的壓低哭泣的聲音,轟鳴的雷聲、暴怒的雨聲,還有她無助的哭聲。
雨水像一張不斷收緊的網(wǎng),籠罩在她的周身,浸入她的身體,她冷的發(fā)抖。
踢踏的腳步聲愈來愈近,踩著雨水,每一步都有與這里的氣息與眾不同。那個腳步聲一直走到她面前聽了下來,一步也不再移動。
那個人安靜的聽著她哭泣,手中的傘已經(jīng)全部朝她傾斜,暴雨中他被淋濕的后背顯得偉岸,藍色的長衫緊緊的貼在身上,勾勒出背脊結(jié)實的肌肉,與他看著瘦高的身體毫不相稱。
覺察到異樣的她抽噎著抬起了頭,卻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又一次淚如雨下。
大雨蓬勃不息,群岳的街頭已經(jīng)不再有行人,卻并不安靜。
孟青找了許久也不見蘇橙,他是真的急了。
雨幕中的可見度極低,不能掌燈,不能舉火把,所有能見度都取決于人的一雙眼睛,一雙在暴雨中難以睜開的雙眼。
齊白急急的跑了過來為自家少爺撐傘,他們已經(jīng)把整條群岳街搜遍了,甚至連小巷的角落都不曾放過,可依舊沒能找到蘇橙。
孟青在傘下快速的抹了一下臉上的雨水,焦急的問道:“找到了嗎?”
齊白搖頭,驟然閃過天空的銀色長線照亮了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