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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盈是有心理預期的。她既然和池野達成過關于保護女兒的共識,那么接下來的其他事情,她一定不會像當年一樣退縮害怕。
池野對于有妻有女這件事沒避諱過,在朋友同事之中大大方方地帶著女兒進行各類親子活動,不希望球迷的議論給方盈帶來不安全感,在報道上雖不張揚,但也是直接挑明了有女兒的存在,消息傳入池媽媽的耳朵里是遲早的事。
方盈聲音突然轉得凌冽:
“阿姨,看在我孩子父親的份上,我再叫你一聲阿姨。但麻煩你也有一點教養,不要欺負小姑娘上癮。我跟你兒子感情好,有愛的結晶,那很正常,你不要心理失衡就扯著大旗來傷害攻擊我。你實在難受的話,來找我干什么呢?要不然就當我找你兒子借了個種唄?我現在也是一個孩子的母親,我也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池媽媽趕了最快的航班飛來北京,草草休息了一晚上,沒合眼,滿腦子謀劃的都是怎么對付方盈的大計。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她在網絡上搜索著關于方盈的信息,恨恨的看著她和池野被關聯到一起,接著鎖定了方盈的工作單位,想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次日一大早找了過來。
在畫廊中,池媽媽還先擺足了闊太太的姿態,為難工作人員將各類館藏的畫作介紹了一通,口干舌燥講解了兩個小時,最后愕然看著池媽媽圖窮匕見,一幅畫也不買單,卻勒令要將方盈揪出來。
接待的小姑娘最后哭著給方盈打來電話,不是想把皮球甩到方盈這兒,是想問問該怎么辦,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方盈!你就是這么跟長輩說話的嗎!”池媽媽不占理,在道理上無法辯論過方盈,便拿長幼尊卑壓人。
方盈嗤笑一聲:“你什么時候把我當成晚輩了呢?”
“不知廉恥,不知廉恥……你出來,我要和你談談……”池媽媽忍住在公共場合破口大罵的沖動。
不是的,以前方盈分明不是這樣的。
雖然池媽媽不喜歡方盈,但也知道那是一個很好拿捏的小女孩,表面上看著冷冷硬硬,實際年向池野吹枕邊風告狀的行徑都不會有,而姿態又軟不下來,她三言兩語便可以清理出去,輕易地讓方盈攜著傷感冷傲,敗走麥城。
借種……那是方盈能說出來的話嗎?
人怎么會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呢?
往事席卷,方盈決定和往日的自己成為隊友,為了自己,也不要再退縮了。
第45章
方盈不再是那個手足無措, 默默承受雷霆威壓,受傷后僅僅退回封閉自我的殼內,一走了之的小女孩了。
她現在擁有好多好多的愛。有來自女兒的、母親的, 還有池野那一顆從未停止為她跳動的真心, 歷久彌新, 永不褪色。
愛和恨都是極致的,但是假如要因為“最恨”而去拋棄“最愛”, 她不就等于是得到了雙倍的痛苦嗎?一個討厭的人,憑什么要拿她最愛的人來換?
二十出頭, 方盈習慣于鋒芒畢露, 玉石俱焚。等到歷盡千帆,她才明白了輕重緩急, 為什么要“焚”呢?
她要好好地和愛自己的人相愛,也保護著所愛之人, 沒有什么比安穩幸福的生活本身更重要, 不能做讓親者痛, 仇者快之事。
她挺遺憾, 池野和池媽媽到底是至親的血緣關系, 她不能做的太過火, 讓池野在中間受夾板氣, 但這次又是池媽媽主動要來擾亂他們平靜的生活的, 方盈必須要應對回去, 也是一次跨越時空的對自己的回報。
方盈照舊沒有波瀾, 輕笑中透著譏蔑:
“阿姨, 不是我說,你也挺為老不尊的,你兒子求著我領證, 我都還沒松口要嫁給他,你又是有什么資格過來找我鬧這一出呢?別說你是憑借孩子奶奶的身份,我想我女兒也是不太想認你的。你要我出來跟你談談?我們到底有什么好談的呢?談談怎么把我女兒塞回我肚子里嗎?”
“方盈,這么大的事情,你至少該出來跟我見一面,我們好好說……”
池媽媽已經方寸大亂,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她還記得不能去打擾兒子,唯有拖拽住方盈,一個活生生的孩子讓她沒有辦法故伎重施地再把方盈清理出去了,見面或許無用,池媽媽還是掙扎著,像水鬼找替身一樣,一定要把方盈拖出來。
方盈的話猶如利刃,字字扎心,她幾乎要吐血暈倒,只能強迫著自己不去留意內容。
回旋鏢扎回來了,因果輪回報應不爽,她曾經高高在上,碾碎一個年輕姑娘的自尊,又怎么會想到有今天,被受害人用尖刻千萬倍的話還回來。
池野是她的驕傲,是一個母親最重要的人啊……為什么要求著一個她看不上的女人結婚呢?池野越愛,就越拖著罪魁禍首淪入地獄。
方盈不想和池媽媽來來回回講車轱轆的話。
掛了電話。
她捏著手機,坐在沙發上繼續穩如泰山。
可以料想池媽媽千里迢迢奔赴北京,不會因為一個電話的掛斷,就輕言放棄。
至少能讓池媽媽求而不得,達不成目的,百轉千回地難受不已。
方盈也想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好好剜一剜她的心。
絕望嗎?痛苦嗎?那她的21歲呢?失去了雙親之一,被愛人的母親羞辱,負債累累,揣著一個未知的小生命,坐紅眼航班,跨越國境線,降落到莫斯科時,她見到了前所未見的雪,兜頭砸過來像鹽粒子,敲在腦殼上還疼疼的。
有很多很多次,她都想只身把自己埋葬在莫斯科的雪夜里。
方盈不想軟弱地粉飾著表面上的和諧,她疼得撕心裂肺,冤有頭債有主,那就先把欠債一筆一筆的討回來,再談其他。
池媽媽掩面哭嚎。
她折騰了畫廊里的工作人員一個上午,導致大家都遠遠的躲著她,連個遞水遞紙巾的都沒有。畫廊在北京繁華地段,來來往往的都是衣著不菲的男女,一瞧見失態的婦人,皺眉鄙夷,互相開玩笑說背愛馬仕稀有皮的也有不少沒底蘊沒素質的暴發戶,搖搖頭在畫廊門口扭頭就走。
經理見了,心中嫌棄池媽媽趕客影響生意,又顧及著池野和方盈的兩層關系,苦不堪言,不方便出手趕人,沒說不好聽的話,默默地給著冷眼。
池媽媽擦著眼淚,一個激靈地感到她正在被別人看不起,被整個機構的工作人員看不起,被路過的客人看不起。
一如當年她俯瞰著方盈,如今,她在旁人眼中也是個粗鄙的婦人罷了。
突然有種從云端跌落的感覺,迫使著池媽媽軟下語氣,一改早上的跋扈,又對那個工作人員求助道:
“小姑娘,你幫幫忙,那個方盈是我兒子小孩的媽媽,我一定要和她取得聯系的,你再幫我給她打個電話。”
小姑娘哪里再敢沾這塊燙手山芋,變臉大師的樣子更是嚇人,忙挪開了幾步,不再理會她的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