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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野看出來她今晚的胃口好,所以沒怎么動叉子,她吃一口喜歡的,他跟著嘗味道,食物最好的部位都留給方盈,他低頭又擺弄了一下手機,在按下一些操作前找方盈確認:
“最近壓力大,有經濟方面的吧?”
“唔。”方盈含糊帶過。她知道池野沒缺過錢,養孩子是一筆持續的逐年攀升的開銷,她想證明自己是個合格的母親,便不愿意拿精打細算來襯托池野的富足,更不想向他求助。
變魔術一般神奇,幾乎是她話音剛落,微信“滴——”的一聲收到了一筆幾千塊的轉賬。
是房東轉來的。
房子地段好,押一付三,本來一居室足夠母女兩人生活,方盈想著方小滿漸漸長大了,會有隱私意識,該給她一個獨立的空間,于是專門挑了專修好的新房兩居室,光是押金就大幾千。滿足了居住的舒適度,副作用方盈一睜眼便要面對賬單壓力,扣除開支,要實現家庭收益的正向增長并不容易。
房東退了方盈的押金。估計是因為單筆轉賬有金額的限制,一分鐘后又給方盈轉了一萬多,是兩個月的房租。
方盈捧著手機驚呼:“你剛剛干了什么?我房東給我退房租和押金了,是不是不想租給我了要讓我搬家?為什么會這樣,你聯系我房東說什么了?”
“轉賬給你,你就收著唄,”池野換了位置,起身從面對面的座位離開,抓住機會挪到緊挨住方盈的地方,繾綣地往杯中注滿紅酒,和方盈碰杯,得寸進尺,肩膀相抵,低低地在她耳邊呵出氣息,“住,也安心住著。我買下來了。”
話畢,他率先飲下紅酒,嘴唇上刻意浸了酒液,喉結滾動后,偏過頭不斷靠近,有意讓方盈把他唇上瀲滟水光看得分明。
正宮就是要使出渾身解數和外面的狐媚子爭斗,不丟人。
很符合池野人傻錢多大方的風格。
方盈眼神潰散,可能酒精在這個時候讓她的大腦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對著湊近的帥臉屏息,捏緊手機,等手機屏幕熄滅之后,才蹦出來話回應:
“……所以以后房租是直接打給你嗎……”
“打什么打!笨死了,我會收你的錢嗎?”池野氣得咬牙切齒,捏住了她的下巴晃兩下,恨鐵不成鋼地誘導。
“不會吧。”
“什么叫‘不會吧’,你對我這么沒自信?寫你和小滿的名字都行,我的錢不就是你們的嗎?”池野氣惱,呼吸中吞吐了酒精的氣息,和方盈身上的酒氣融合糾纏,轉化了勾引的方式,抓著方盈的手掌攤開,把下巴放上去蹭,“你不要管經濟上的問題,小滿的開銷也是隨時跟我說,想畫就畫,想休息就休息,你是藝術家,沒必要把自己逼成靈感枯竭的牛馬,從我第一天看到你的畫作開始,我的愿望就是讓你永遠開心自由地創作。”
池野沒有好好上過文化課,按理說,也沒有什么藝術品味,看不懂梵高、達芬奇,印象派的莫奈勉強能讓他覺得調色賞心悅目,偏偏方盈的畫對他說來是一門沒有交流壁壘的另類語言,他能從中讀出很多東西,悲傷、困惑、敏感、逃避……他還記得那時的感覺,本來,他苦惱于對方盈的屢次靠近都被拒之千里,可一望見了她的筆觸,他只剩下要給她一個堅定的擁抱的想法。
“你為什么要管我和小滿啊……”方盈有答案,腦子混沌了,一方面,覺得池野養孩子是應該的事,又疑惑于分別和隱瞞后,他還是個趕不走的人。
“你說呢。”
池野停了停,擔心方盈會生氣,權衡幾秒,認為坦白至關重要:“還有件事,我沒跟你說,阿姨在成都市區租的房子也是我的,不是要收你的錢,是不想長輩面子過不去,我總不能讓阿姨承我這個情,等會兒就轉給你。我本來就有責任照顧你的家人,叔叔的事,是我太粗心了,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那樣的痛,我發誓我會把大家都照顧好,盈盈,你就當可憐我,讓我有機會讓阿姨過得舒服順心一點。”
她真的太想念他了。
肩膀上死死壓著她的五指山在磅礴愛下,驟然抽去了重量,天地寬廣。
思念了很久的人眼眸亮著光,等待著她再跨越最后一步。
方盈猶豫著捧起了他沉甸甸的腦袋。
不明白該不該重蹈覆轍。
他們會幸福嗎?她會持續著長久的忍耐和壓抑嗎?她要被繼續看作世界冠軍的一個掛件,抹滅了人格,被池野的家人視作阻礙他發展的負擔嗎?
到了這個年齡,方盈還是不懂,愛有沒有用,或許遠離了一地雞毛的生活,才能讓過去的美好保鮮。
以前,也會因為生活中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又和好,再吵再和好,互相低頭,可憐巴巴地道歉,可那近似一場二人轉的愛情童話,中間插上其他人會怎樣?方盈沒勇氣去跟池野提他的母親,他狂熱的球迷,更沒勇氣面對揭開遮羞布以后的一片狼藉。
其實,方盈好像從小到大都有嚴重的尷尬癥。
和媽媽看臺劇,誤會狗血揭開,男女主要抱頭痛哭和好如初的部分,她預想到了兩個人的眼淚和懺悔,首先的反應是無法直視,找個理由調臺。與家里人產生不大不小的矛盾,一家人都是淡性子,只是會用“嘗嘗今天的菜”“最近在學校挺跟得上進度的”互相隱晦地給臺階下,沒有大張旗鼓的情緒爆發,方盈反倒為此感到舒服自在。
剛生下孩子,在異國,與醫護人員語言不通,護士正常走流程給方盈按壓肚子排惡露,慘叫聲貫穿走廊,還沒來得及吃回奶的藥,上面的部分母乳一直在淌,一會兒胸口部位就濕透了,方盈在疼痛和眼淚中感到了一絲慶幸——還好毅然地離開了池野,不然要被幾乎撕破臉的池媽媽目睹她如今的樣子,她會尷尬到想爬起來在墻上一頭撞死。
相愛容易,生活太難了。
池野眼睛里面盛滿了期待,像碎掉的星光,拉扯感牽扯著方盈拉近他們的距離,就將沖動和渴望全部怪罪于酒精,聞到了池野混雜著酒精和陽光的小狗味,暖呼呼,妥帖柔軟,讓她想起了愛他的哪一點。
池野是陽光本身啊。
被他的溫暖照耀到的人,誰有辦法拒絕他呢。潮濕漫長的年歲,溝溝壑壑,邊邊角角,皆被堅定的光明充實,成為了一生最值得紀念的風景。
方盈屏息,輕輕用嘴唇貼了他的唇,她愛他,否認不了,并且越來越難以抵御本能的對他的向往。
池野不著急,不強求,一點一點地加深,目的在于點燃她身體里更深處埋著的火種。手基本老實,只是虛虛地攬住,告訴她這個世界上是有池野這個人存在的,所以只管繼續追尋她想要的風景,有枝可依。
紅酒助興的效果很好,方盈喉嚨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委屈混雜著依戀,不裝了,不抵抗了,雙手環住他的脖子,人沒有變,又似乎進化成了更讓她可以安心的巖壁,她拍拍他的后脖頸,這一塊的皮膚柔軟好摸,像貓狗的后腦勺一般讓人愛不釋手,方盈不太清醒,也放任自己的不清醒,嗅了一口池野側頸淡淡的氣息。
池野則是神采奕奕,雙眸蠱惑,只在她唇瓣上淺嘗輒止地摩挲,低醇笑笑:
“好了,吃過飯之后,應該吃我了。”
實在是一塊可口的飯后甜點。
方盈的回應是扣住他的后腦,主動索取,吻他深了再深。
酒店的行政套房內,細吻如春雨輕柔落下,池野快爆炸了,有委屈有疑問,但克制著,用最溫柔的一面去撫慰她,甚至體貼到騰出了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小腿,不是為了體驗膚如凝脂的觸感,是知道她晚上走了很多的路一定會腿酸,照顧她是本能,池野順手就給她按摩小腿上的肌肉解乏。
方盈享受池野各方面的服務。
幻視了多年前他們曾經經歷的所有美好的日日夜夜,青春充實圓滿。
還是有些事情變得不一樣了……
池野依舊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