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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念初眸光驚跳,沒有說話。
良久,喬雨霏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了,扯出紙巾擦嘴,平靜道,“每個聽說我要跟江浩結婚的人,反應都跟你差不多。大家都說,他年紀小又愛玩,心智不成熟,浪催一個,家庭條件跟我家懸殊也大,我們一點也不配。”
阮念初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大家沒有說錯。”
“但是那又怎么樣呢。”喬雨霏抬眸筆直看向她,“我喜歡江浩,僅僅是喜歡他這個人而已。這跟他的身份背景,前途未來,一點關系都沒有。”
阮念初忽然心疼,柔下了嗓子,“你到底喜歡江浩什么?”
在阮念初心中,喬雨霏是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存在。她成熟,聰慧,對待感情也一直理智。阮念初怎么也沒想到,前男友萬萬千,且一個比一個精英的喬雨霏,會對窮小子江浩付出真心。
“我也不知道。”喬雨霏的回答,很文藝:“大概,理智的都不是青春,有理由的都不是愛情。”
看著好友執著含笑的一雙眼,阮念初不知還能說什么。
此刻,她終于切身體會到厲騰說的那句話——人的思想,旁人無法左右,人的情感,理智無法控制。
某一瞬,阮念初腦子里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她想不顧一切,撕開江浩的偽裝,告訴好友一切事實和真相,讓好友看清江浩的真面目,早日抽身。
但,最終還是沒有。她知道自己不能。
厲騰和楊隊他們花了那么大功夫才布下的局,要引達恩出洞,絕不允許一丁點的意外出現。戲必須演下去,什么都只能視而不見。
“……”阮念初沉默,端起桌上的一杯啤酒,灌進嘴里。
喬雨霏在旁邊看著她,笑著,目光希冀,甚至是帶著一絲懇求:“念念,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別人我不在乎。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祝福我。”
于是阮念初扯出一個笑,柔聲,“雨霏,祝福你。”
話音剛落,旁邊,始終一語不發的厲騰,忽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寬大的手掌結著硬繭,骨節分明,牢牢地,很有力。
阮念初轉過頭看他。正好對上那雙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眸。
不知為什么,這一剎那,他明明什么話都沒說,但她就是知道,他懂她內心所有的堅持與掙扎。
這場派隊是年輕人的狂歡,從晚上七點,一直嗨到了深夜。后來沒到最后,阮念初和厲騰便先行離去。
臨走前,她看見江浩貼在喬雨霏耳邊說話,姿態親昵,喬雨霏嬌嬌笑著,眼角眉梢都在發光。
她忽然覺得,世上最不幸之事,莫過于人們以為自己很幸福。
阮念初收回了視線。仿佛已預見到喬雨霏嘴角的甜笑,被殘酷現實擊碎,變成泡沫幻影的結局。
會所離軍分區宿舍只隔了兩條街,不遠,厲騰把車停在了會所停車場,手臂攬緊阮念初,走路回家。
夜很靜,風聲都輕不可聞。
他們的身影映在馬路上,被路燈拖得長長的,某個轉彎角度,合二為一。大半路都是靜默。
經過一棵很大的銀杏樹時,阮念初站住不走了,指指樹下的長椅,說:“有點累。我們去那邊坐下歇歇。”
說完不等厲騰回話,自己便先走過去,坐下。
腳踝有點疼。她抿唇,翹起左腿,小心翼翼地揉。
“崴到了?”厲騰眉擰成川,邊說,邊半蹲下來,大手捏住她纖細的足踝。垂眸,動作輕柔地察看。
“沒有。”阮念初搖頭,有點難為情地把腳往回縮,“只是新鞋有點磨腳而已。”
厲騰手上微一下勁兒,制止她的動作,“別動。”脫下鞋子一看,她雪白的足踝已經有點兒破皮,嫩肉依稀可見。
他把她的腳放在膝蓋上,眉越皺越緊,語氣不善,“破皮了都不吭聲,這么能忍?”
“高跟鞋磨腳很正常。”阮念初有點好笑他大驚小怪,
厲騰冷淡嗤了聲,“磨腳還穿。”
她湊近點看他,大眼晶亮,好奇,“欸,你第一次知道女人的高跟鞋會磨腳么?你以前的女朋友不穿高跟鞋的?“
厲騰半蹲著給她揉腳踝,沒什么語氣,“沒印象。”
她純粹閑談,“從來沒聽你提過你那些前女友。”
厲騰說,“有什么可提的。”
其實這些年,他身邊也被強塞來不少鶯鶯燕燕,軍校女同學,女兵,女軍醫,還有親戚朋友介紹來的對象。那些女人,要貌有貌,要氣質有氣質,但他就是入不進眼。
厲母總說,他再這么挑,退役之后干脆直接進少林寺,出家當和尚。
但只有厲騰自己知道,他這三十三年人生,二十年讀書,兩年待獵鷹,四年在柬埔寨臥底,剩下七年,就全他媽拿來惦記一個女人了。
知道了最好的什么樣,其它再好,也都只能是第二。得不到最想要的,那就一個也不要。
阮念初看著他垂下的眼睫毛,濃密纖長。看著看著,忽然彎了彎唇,想起了喬雨霏,“你知道么,我以前一直以為,只有情史簡單的人,才容易一往情深。看來不是這樣。”
厲騰抬眸看她,“還在想你朋友的事兒?”
“我不知道自己這樣瞞著她,到底是對還是錯。”阮念初低眸,“我想告訴她事情的真相,讓她盡早抽身,但又怕破壞你們的計劃。所以沒有。”
“世上沒有絕對的善惡,也沒有絕對的對錯。”他低聲,“只是看你怎么選。”
她緩慢點頭,“必須選更重要的一方。”
厲騰這次沒有答話。他看了眼她的足踝,背對著她,半彎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