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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尋眼里掠過一絲愕然。
虞聽:“法奈爾·約瑟夫的畫作我還是認得的,你的書房里不是掛著好幾幅么?我早知道你中意他的這個系列,可要是唯獨差這一幅落到別人手里,書房里其他那幾幅畫豈不是永遠都不能團聚了?”
燕尋訝然地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虞聽攤攤手:“可惜啊,本來我只是想成人之美,你和希萊爾倒好,讓我大出血了一回……五千萬就五千萬吧,小出血而已,沒零花錢大不了偷刷兩次祖母的副卡咯。”
會場的吊燈灑下波光粼粼,如溫柔的秋水拂面。
燕尋看著虞聽被照亮的微笑著的臉,喉結上下攢動。
“你是,買給我的。”他問,以一種不敢置信的確認的語氣。
“說這么半天,才聽明白呀?”虞聽哂笑,“雖然做不了真的夫夫,好歹逢場作戲一回嘛,留個紀念。”
燕尋不知道該作何回應。貴族的禮貌教會他在任何時候都寵辱不驚,燕氏繼承人的身份告誡他無論何時何地都要以掌控者的姿態把握全場,安頓好每一個人,突然意外就更別提了,十三歲開始他就被訓練要求演練在各種場合遇到各種各樣的緊急狀況。
自然的,他也被教導如何為別人準備驚喜。一個真正的貴族能夠一眼看出宴會是否足夠高規格,新聘的管家是否注重節日別墅的氛圍布置,那是因為他從小就親身實踐如何統籌安排種種儀式,而在燕氏,即便是經驗最老道的白胡子管家或許也沒有燕尋懂得如何為父母策劃一場別開生面的祝壽晚宴。
他以安頓好每一個人為己任,可沒人教會他,如何成為驚喜的接納方。
“我……”燕尋哽了哽,“其實那幅畫……”
“你很喜歡,對吧?”虞聽對他眨眨眼,“我就知道,拍賣會開始前你翻看畫冊的時候還提到過。”
燕尋好容易組織的措辭又被打亂了。這招數并不新鮮,如果是他要為某位貴客或長輩備禮,他也會偷偷記下對方不經意間透露的只言片語,但他沒想過比起被投其所好,知道有人記錄著他一言一行的感覺居然要好上許多。
原來這就是驚喜的意義,喜歡什么不重要,知道自己被惦念的那種感覺才最重要。
“很喜歡,”燕尋說,“謝謝你,虞聽。”
“是該謝謝我哦,”虞聽豎起一根蔥白手指晃了晃,“五千萬真金白銀!”
他收回手:“不說了,我得去找懷特議員了。你在這找個位置坐著等我,一會兒我帶著懷特過來,該說什么你心里有數吧?”
燕尋深望了他一會,頷首:“嗯,快去吧。”
“記得幫我拿一杯加冰的莫吉托!”虞聽指指酒吧臺,瀟灑地轉身離去,燕尋目送著虞聽離開,方才走到酒吧臺邊:“給我來一杯伏特加。”
侍者擦酒杯的手一抖,原本燕氏在奧林德就無人不知,顯然今天燕尋這一仗打出了威名,小侍者上一秒還在聽現場同事吃瓜,下一秒就看見本尊降臨,立刻立正站好,聲音都直打哆嗦:“是!燕先生,您還需要點別的什么?”
燕尋:“再來一杯……”
他闔了闔眼,在侍者見鬼了般的注視下,忽然輕輕笑了。
“再來一杯無酒精的莫吉托吧。”燕尋說。
……
出了自由交易場,一條走廊通往王宮外,另外還有樓梯通往二樓的私人會客區,一些身份敏感的政界人士不喜歡當面交易,往往會被崇越安排在二樓單獨會面。
虞聽走到樓梯口,守著的侍者立刻鞠躬喚了聲“虞少爺”,側身讓路。
他站在樓梯最下方,懷特議員一定就在樓上,說不定還正滿腹牢騷地向徐董事抱怨。
但他沒急著上樓,只是抬起頭向上看去。
一個身影正在樓梯上方大聲訓斥:“什么叫我‘不能再和那位客人交易’了,我看上他拍下的八音盒,想問問他愿意花多少錢轉讓都不行?你是不是覺得我從燕氏那個混蛋手里拿不下一幅畫,所以跑來糾纏你們二樓的客人?”
虞聽使了個眼色,旁邊的侍者立刻撤退,他對樓上大聲道:“希萊爾,你在干什么?”
聲音戛然而止,過了兩秒,撲通一聲,一個男侍者倒退幾步,差點從樓梯上滾下來,他捂著被薅得皺巴的衣領,如蒙大赦地看了虞聽一眼,低頭小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