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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尋回身靠坐在椅上,那是一個養尊處優的上位者最常見的愜意坐姿,他骨節分明的食指點了點太陽穴:“備份在這。”
虞聽反問:“原來你拐著彎兒地暗示我,所謂的‘正規渠道’就是你?”
燕尋對他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答案已不言自明。
虞聽笑了,捻起u盤:“我是該說謝謝呢,還是該說——對不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們只是逢場作戲,你不用涉足我的事?”
燕尋眸光微微一動。
“除了協議婚約,我們還有一份你知我知的約定。”燕尋低聲說,“我是看在虞家幫助我進入伊斯特芬的份兒上把資料給你的,有何不可?”
虞聽抬了抬下巴:“哦……”
這一聲音調帶著狡黠的婉轉,燕尋收起笑意凝視著他,目光里卻漸漸沁出拿他沒辦法的無可奈何。
“收著吧。”他說。
虞聽笑笑,將u盤放進上衣口袋:“我會熟讀的,多謝燕少爺。”
或許是錯覺,他似乎聽到燕尋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虞聽瞥過眼,目光落在燕尋十指交疊搭在腿上的雙手。
“你右手怎么了?”虞聽雙目微瞇。
燕尋下意識改成雙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勢:“沒怎么。”
“我看看,”虞聽探身向前,抓住燕尋的右手,燕尋不敢用力掙扎,一個比虞聽高了小半頭、手腕比虞聽粗了一圈的年輕人,愣是被虞聽抓著手腕拖過來,“止血繃帶……你怎么也受傷了?”
“伊斯特芬新增了實戰考核。我用槍還不太熟練,時間長就好了。”燕尋淡淡道,語氣里有種莫名安撫的意味。
“這不是熟不熟練的事兒,你的用槍姿勢不對,所以才會誤傷。傷到手事小,要是哪次一不留神槍脫了手,那可是會出人命的。”
虞聽抓著燕尋的手翻來覆去檢查,燕尋盯著對方毛茸茸的黑色腦袋,眸色逐漸晦暗,聲音卻鎮定極了:“嗯,謝謝你關心,我下次注意。”
虞聽抬起頭:“誰關心你了?我是怕你變殘廢,將來奧林德其他的家族該說我命克伴侶了。”
燕尋的眼神明顯冷了:“不可能。誰敢。”
“是是,不可能,等婚約結束之后我才不結婚呢,麻煩死了。跟你開個玩笑。”虞聽用眼神示意他,“進來時我看見你把練習的手□□型隨手放在門口架子上了。拿過來,我教你怎么用槍。”
他以為對方至少會打趣兩句,沒成想燕尋只是略帶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沒說,起身照做,虞聽也站起來,讓燕尋面向窗戶站著,而后來到他身后。
“隨便找一片葉子,當做你的靶心。”虞聽示意燕尋舉起模型槍,“現在,深呼吸,集中注意力。”
燕尋照他說的,盯住窗外最近的大樹樹枝上懸掛著的一片樹葉。秋陽高照,將樹下清掃的仆人們的影子拓成短短的影,印在鋪滿落葉小山的地面。
突然間燕尋的呼吸屏住了。
一只微涼的、五指纖長的右手貼著燕尋的手背握住燕尋的手。
玻璃窗上隱約倒映出兩個緊緊依靠的人影。燕尋的視線不自覺地從那葉脈干枯的秋葉挪到影影綽綽的倒影上,窗戶上虞聽蒼白俊美的臉就湊在自己耳畔,因為身高的緣故他不得不微微踮起腳,另一只手攀住燕尋的肩。
燕尋嘶聲說:“虞聽,你為什么會用槍……”
“噓,”倒影中的虞聽薄唇微張,同時燕尋耳畔拂過溫熱氣息,“專心。”
燕尋驀地哽住。
他強迫自己把視線集中在那片該死的葉子上。虞聽的手微微用力,矯正他持槍的姿勢,與此同時青年的聲音如塞壬般在他耳邊窸窣輕語;
“開槍不是簡單的三點一線這么簡單。你要調動全部的精力,每一塊肌肉都要保持緊張,但這種緊張不是興奮,恰恰相反,你要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鎮靜。一句話,既要興奮,又要冷靜,很多人就是因為無法理解這種矛盾,才沒法成為一個好槍手。”
“當你專注到進入心流狀態,你就會發現再沒有什么能干擾到你,即便讓你舉著槍瞄準一個小時也完全不會疲累……如果我是考官,我會在你最緊張的時候突然弄出點動靜來,測試你會不會因為外界的一驚一乍而驚慌失措,扣動扳機。”
“沒錯,深呼吸,現在是不是感覺手臂不再酸,也沒那么發抖了?越是槍上膛,箭上弦,越要進入忘我的狀態。你的心跳呼吸只能跟隨你的靶子而變動。很好,現在……”
虞聽引導著燕尋,將食指勾住模型槍的扳機。
燕尋渾身不知不覺中僵硬,下頜線緊繃,握著槍的手背青筋暴起,骨節都微微泛白,唯獨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深邃的眼窩之下,黧黑瞳孔中倒映出那一片搖搖欲墜的葉片。
“準備好了嗎。”虞聽問。
房間靜得只剩下心跳,燕尋平舉著槍,模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窗外,某一瞬間光影流動,青年眸光霎時一錯,窗戶上的倒影恍然間蒙住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