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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聽伸手,摸摸希萊爾在林子里弄得一團糟的黑發,將對方腦后始終翹著的一撮黑色短發撫平。
“乖寶寶,乖一點,啊?!庇萋牊o聲地做口型,哄道。
希萊爾愣住了。
虞聽對他敷衍地笑笑,對著手機道:“回房間之后我太累了,一覺睡過了頭。”
希萊爾定定地看了虞聽好一會兒,直到電話里燕尋道:“是么?!?
青年如夢初醒,慌亂地低下頭去。
他擰下噴霧蓋子,在虞聽腫脹的腳踝處噴了幾下,屋里頓時彌漫開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涼絲絲的濕潤感刺激得虞聽肩膀一縮,險些倒吸一口涼氣。
希萊爾把藥水小心地在傷處涂抹開,溫熱指腹覆蓋微涼的肌膚,虞聽咬著唇,看著他低頭專注的樣子,不知為何有些出神。
電話里燕尋忽然說:“虞聽,對不起。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虞聽愣了愣:“你干嘛道歉?”
“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今天泡溫泉的時候我的確太出格,太失禮了。如果讓這事不明不白地過去,我會為自己的沒有擔當而羞愧?!毖鄬ふf。
虞聽張了張口:“……你這說得也太嚴重了?!?
“我不能違背燕氏的家風。”燕尋沉吟片刻,“況且,還不止今天這一件事……”
腳踝一陣刺痛,虞聽沒想到藥效發作這么快,低頭一看,才發現希萊爾緊緊攥著他的腳踝,用力到骨節泛白。
他小腿一動,象征性地踹了希萊爾一腳,希萊爾恍惚了一下,減輕力度,嘴角仍然悶悶不樂地下壓。
很奇怪,只過了兩句話的功夫,他突然不再像方才那個好斗的獅子一樣與虞聽不服輸地對看。
電話里燕尋道:“最開始我有些話可能說得太欠考慮。其實,你我之間也不必事事都計較什么分寸和邊界……”
虞聽強硬地打斷他:“不,燕少爺,我恰恰認為這是很有必要的?!?
燕尋不說話了。
礙于第三人在場,虞聽看了希萊爾一眼,對燕尋意味深長道:“我們都做好當初約定好的事就足夠了,其他的統統不需要,包括今晚的這個道歉。不過看在是第一次的份上,這份心意我心領了。”
電話那端,燕尋好久才勉強笑了笑:“謝謝。”
“早點休息吧,”虞聽說,“晚安?!?
“你也是,祝你做個好夢。”
電話掛斷了。
虞聽放下手機。
希萊爾沒有抬頭,機械地重復著給虞聽上藥的動作,隨后將繃帶一圈圈纏在腳踝上。和瘦得腳踝伶仃的虞聽比起來,有著西方血統的希萊爾胳膊快和虞聽小腿一樣粗,即便單膝跪在地上,看起來也仿佛隨時可以起身一撲就將虞聽完全壓倒,籠罩在自己身下。
蟄伏的雄獅,忠心的騎士,躁動的恐怖分子……無論哪種形容,都繞不開那原始的危險氣質,以及年輕人精壯強悍的身軀。
然而現在,雄獅尾巴蔫了,騎士的劍生銹了,恐怖分子的定時炸彈成了啞炮。
虞聽平靜地俯視著他。
“好了嗎。”
他問。
他的腳搭在希萊爾那條沒有跪著的大腿上,感覺到對方的肌肉僵硬了一秒。
“好了。”希萊爾說。
“謝謝你幫我上藥。”虞聽說。
希萊爾把虞聽的腳踝包扎好,小心放下。虞聽改為雙腿交疊的姿勢坐著。
希萊爾并沒立即起身,他抬起頭,目光晦暗。
虞聽心里預設了好幾個問題,他等著對方開口,并拋出準備好的預案。
“乖嗎?”希萊爾低聲說。
“……嗯?”
虞聽怔忪了。他不明白對方在說什么。
希萊爾喉結滾了滾。
“我懂,讓未婚夫知道自己房間里有別的人,對你們這些講究體面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滅頂之災?!毕HR爾說,“剛剛你說讓我乖一點。我是個乖寶寶嗎?”
說完他迅速挪開視線,古怪地笑了一下:“算了,真是可笑,老子剛剛真是瘋了……其實我壓根不在乎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