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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把花抱在懷里就惹得虞聽彎腰咳嗽,青年消瘦的身體在寬大病號服里,肩胛骨隔著布料頂出尖銳凸起,虞聽一只寬松袖管里的胳膊攏著花束,另一手握拳掩唇,斷斷續續咳了良久。
咳嗽扯動傷口,虞聽斂了薄紅眼皮,肩膀起伏著,將臉湊近這束花卉。低下頭時虞聽象牙白的后頸一節頸椎骨骼略微突起,抵出一段脆弱折線。
很漂亮的花,虞聽心想,只是……
他埋下頭,那些一看便是溫室中精心培育出來的高級花瓣蹭過青年的鼻尖,靠近這些花骨朵,宛如置身于微縮的春日花園。
然而虞聽闔了闔眼。
“送花的人也太沒品味了,”他自言自語,“但凡有點插花或者美育常識,都不會在向日葵邊上搭配紅色康乃馨。”
耽美小說里的主角攻居然有著這么直男的審美。果然對這群人敬而遠之的決定還是正確的。
“不過還是好聞的,而且……也蠻喜慶。”虞聽沙啞地輕笑。
他把這讓人難以恭維的花束拿開,放在床頭。花束賀卡上什么也沒有,落款上寫著的名字是希萊爾·歐文。
回憶自己這個角色在書中的人際關系并不難,車禍之前虞聽曾是賽羅米爾學生會的風紀委員,而他的同級生希萊爾是個不折不扣的校霸,按照小說劇情,他會利用家族關系迅速接替虞聽成為了新一任風紀委員,沒有虞聽,從此以后再也沒人能轄制他。
盡管有著在名流云集的賽羅米爾里也堪稱頂級的家庭背景和相當好的人緣,可虞聽心里很清楚,小說中自己的白月光設定不過是為真正主角埋下的伏筆,說是設定的設定都不為過。
坦白說,希萊爾這位在情敵大戰中勝出的主角攻會趕來探望一個名不副實的白月光,還堅持送上慰問品,的確出乎他的意料。
虞聽望著擠滿禮物的小推車,若有所思。
一個只存在于書中三言兩語里的背景板人物,一個有著完美家世、受學生尊敬卻體弱多病而早夭的白月光。
一個只活在背景敘述中的白月光,卻也是本書主角不幸的本源。
正因為和身為早死白月光的自己有著幾分神似,書中小草一樣貧窮卻頑強的特招生主角迅速收到了來自賽羅米爾學院f4的特殊關注,并且與這些人展開了糾纏不清的狗血虐戀。
虞聽靠回床頭,細長十指交疊搭在小腹,那里正是自己做過手術的地方。
房間忽然傳來鈴聲。虞聽回過神,再次拿起手機,按下接聽:“喂。”
電話里傳來一個含笑的嗓音:“聽到學長聲音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虞聽又是一愣,放下電話。
他試著讀出來電顯示上的名字:“尤里烏斯?”
“昏迷了三個月,學長怎么和我生疏了,”尤里烏斯低笑,“以前學長都叫我尤爾。”
和虞聽略帶沙啞的磁性聲音不同,名為尤里烏斯的男生嗓音更加具備輕快的青年感,音調卻并不高,相反在同齡人中算是低沉的。
電話那頭尤里烏斯接著說:“不知道有沒有打擾到學長你休息。這三個月我每天都在為你祈禱,感謝上帝讓我有再次和你說話的這一天。”
虞聽濃長睫羽略微垂落,另一只手無意識將三個月來長到蓄起狼尾的長發掖到耳后。
“多謝。”虞聽說。
尤里烏斯話鋒一轉:“原本我準備好來看望學長的,可是這兩天月章——哦對,學長你還不認識他,月章是我們的學弟,他在馬術課上摔傷了,我在醫院照顧他,實在沒法趕來。”
“只是學長,我想,以你的心地,應該也不希望我拋下月章,所以……”
虞聽垂眼,睫羽遮住墨色瞳孔,眼底鋪下扇形鴉青陰影。
“你的心意我領了。”他說,“我很理解,你有更需要你照顧的人。”
二人都沒說話,虞聽規律而微弱的呼吸聲被收錄進手機話筒,再通過電磁波完整傳遞至尤里烏斯耳中。
半晌,尤里烏斯率先打破靜默:“真的很抱歉,學長。祝你早日康復。”
虞聽嗯了一聲,又應付對方幾句噓寒問暖,最后掛斷電話。
f4中的第三位成員,尤里烏斯·索恩。
虞家與索恩家族父母是舊相識,二人算是發小竹馬的關系。以原文中的評價,尤里烏斯大約是f4里面唯一一個給予主角受關懷的人,是個標準的溫柔暖男。
虞聽輕哂。
溫柔暖男。
但凡這位溫柔暖男真的如他自己所說,動了來醫院探望的心思,就會知道醫院被自己下令過,禁止外人來探視。
恐怕從一開始,這個尤里烏斯就沒有離開過主角受陸月章的身邊。
透明藥液順著軟管汩汩流入手背上的留置針頭,青年蒼白手背上浮起道道經絡,單薄肌膚已留下大片淤青。
虞聽活動快要麻木的修長十指,將冰涼掌心輕輕搓熱。
說起來,尤里烏斯是唯一一個對陸月章比較友善的f4成員……可加上林撫和希萊爾,也只有三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