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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錚立在門外不動,眉頭深鎖。
白細如愿離去,他理應松了口氣,昨夜至今卻一直心神不寧,大哥去世后他也未曾這般,心口仿佛懸有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
而白細呢,天不亮時起早放牛的村民少年阿郎經過霍家,阿郎看到蜷縮在外頭睡覺的人,心生憐憫,順手把掛在腰上當做早飯的菜包子給了對方。
睡得朦朧時白細無端得了人家包子,他揣著熱乎乎的包子誤以為在做夢呢,待看到阿郎牽牛走遠,方才從夢境清醒,捧起包子追上去,在阿郎屁股后追了一路,僅僅就為跟對方道聲謝意。
白細是個知恩圖報的性子,他追阿郎走遠了,回頭一看,忘記回霍家的路。
阿郎把牛放到山上吃草,看他忐忑站在一旁手捧包子不動,撓撓頭,就過去說:“你怎么還不回家?你叫啥名字,是……是霍家二郎的朋友?”
阿郎瞥開臉,炯炯有神的雙目帶了羞澀之意。方才在霍家門外阿郎沒將白細看清,此時近看,白細雖然恢復男兒身,頭發束得亂糟糟,他人生得白凈,氣質跟村里的人不同,看著像是城里有錢人家的小公子,不驕縱跋扈,十分想讓人接近。
阿郎家就在霍家附近不遠,白細印象中見過阿郎幾次卻沒說過話。除了大院附近的婆子,霍錚從不讓白細與其他人接觸,尤其是男人,現在他不是那個霍家“嫂子”,出門也不用帶面紗,男兒的打扮讓大家都看不出他曾是霍家的‘小寡婦’了。
白細咬了一口包子沒說話,眼睛紅紅的,他不好意思開口說自己被霍錚趕出霍家了。
阿郎道:“如果你遇到啥難處,跟俺說,俺能幫你就幫。”
容貌漂亮的人總能輕而易舉的博得別人同情,白細拒絕阿郎的好意,分開前他紅著臉問阿郎能不能多給兩個包子,阿郎大方熱情,讓他在原地等著,當真跑回家,沒讓白細等太久,遞給他一個紙袋,里頭放有三個熱乎乎的大包子,又解開腰上裝滿水的水囊,讓白細拿好。
“俺娘讓俺回去干活兒了,你要是有事可以去村里四巷右邊第三間院子找俺。”
白細把阿郎叫住,懷里抱緊紙袋子和水囊,問他:“你……為什么要對我好?”
阿郎往腦勺一摸,十七八歲的健壯少年,思春沒個人寄托,這會兒看到個好看的人,雖是男娃,卻讓他第一眼就移不開眼睛。
少年人的躁動猝不及防,阿郎黝黑的臉浮起一抹燒紅,磕磕巴巴道:“俺、俺就覺得你比村里的姑娘都好看。”夸完就跑,生怕會被白細笑話。
路人的善意讓白細心里好受些,有了食物,他可以多停留一陣。霍錚鐵了心趕他走,目前他沒有地方可以落腳,或許是太想念對方了,白細居然不知不覺又繞回霍家大門外。霍錚在一個時辰前就出了門,白細自然等不到他,他傻站在門外,不久便引來村民的注意,路過的三兩村民偶爾對他指指點點,以為是城里哪家過來游玩的小公子迷路了。
第19章 兔兔兔兔
霍錚有事外出,洪金拒還他霍家馬場地契,明月村大大小小村戶拿不下定奪的事都交由村長住持公道,他從馬場出來,直奔村長居住的屋舍。
霍錚所不知道的是,村長早被洪金送禮買通,霍錚找上門懇請村長為霍家馬場的地契歸屬做個見證,村長三兩句話便給把話繞走,言辭含糊不清,繞繞彎彎,霍錚心直口快,當即明白村長這番態度為何。
他沉聲道:“村長,您這是不愿替我,替霍家做個公平見證了?”
村長長嘆,故作深沉,說是無能為力。霍錚沉默不語,“我明白了。”
洪金與村長在他來前便串通好,眼下不論他如何做,關于霍家馬場地契一事,村長都不會替他作證。
,村長不受任此事不代表他會就比罷休,他會去城里找官,請官府里的人前來解決。
霍錚離開時天氣陰涼了下來,短暫的伏旱期過去,土地干裂余日,今天或許能迎來一場雨水的滋潤。
本還是晴空當頭,不一會兒隨風飄來大片烏云,濃云密布,旱熱的氣息從地面滾滾升騰而起,一聲沉悶的雷鳴轟然響起,霍錚抬頭,同時與他抬頭的還有站在霍家門外的白細。
白細最怕打雷,他環起雙臂瑟縮在霍家屋檐底,暗沉天幕下隱隱閃現劃過的雷電看得他心驚膽戰,雙目巴巴望著回來的方向,期盼霍錚的身影。
趁風雨來前趕牛回家的阿郎見到霍家大門外佇立的人,安撫好哞哞叫的老牛,小跑到他面前,迎上白細驚喜的目光,他憨實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你怎么還站在這地,要下大雨了。”
阿郎指指大門,“霍二郎也許出去辦事情了,你看這天,萬一在他沒趕回前下雨,這屋檐是避不了的。”
白細靜靜看他,阿郎強撐起的膽子頓時一慫,傻笑,“那什么,我家離這兒近,你要不上我家避會兒雨,這么干等下去也不是辦法。”
白細搖頭,輕聲跟他道了謝,“我還在在這里等他吧,謝謝你。”
阿郎嗯來哦去,看白細堅持在原地等待,后方的老牛開始不耐煩噴氣,他只好牽牛離開,想著過會兒要不要送件雨具過來。
阿郎離開不久,涼絲絲的雨點就順風飄下來了,雨水將泥土沖散開,土味愈發濃重,白細捂著連連打起幾個噴嚏,鼻尖和眼睛通紅。他目不斜視望著路口,細細的雨絲織成密集的簾子,視野中起了一片片灰蒙蒙的霧,山里都開始熱鬧起來,回蕩著禽鳥的桀桀鳴叫。
唯獨不見霍錚回來。
白細在屋檐底下被雨水澆成落湯兔,發絲濕漉漉的貼在腮邊,腿腳以下的部位都濕透了。他原地蹦跳起來搓手取暖,一群土狗咬著尾巴在雨中狂奔,攪和在其中的花斑狗忽然停下,四肢踩著水坑蹬蹬跑到白細腳邊,抖了抖皮毛上的水珠。
“汪汪汪——你怎么不找地方避雨?”
花斑狗明顯通了人性,白細在月牙溪的那晚,它也在場。
白細蹲下,眼睫瞇著不讓雨水流進眼睛,小聲與它說:“我在等人。”
花斑狗不滿的甩甩尾巴,“你們兩沒約定好嗎,他怎么不按時回來。”
狗是忠誠度很高的動物,它們守時講信用,最恨說話不算話的動物了,人也一樣。
白細傷心道:“我和他沒約定好,是我賴在這里不離開的。”
褲腿一松,低頭就見花斑狗用嘴咬上他的褲子,扯來扯去,“走,我帶你找個地方避雨,兔子體弱,你再這樣淋下去保不準明天小命就沒了!”
天下狗狗是一家,尤其是他們這些野狗、土狗、遭人摒棄的狗。花斑狗記得當日白細潛入大夫家偷藥救回那只換了狗瘟的野狗,它說:“你是只好兔,人類最容易忘性,他們的想法我們永遠琢磨不透,你別傻乎乎等那個人了。”
“可是……”白細猶豫著,花斑狗受不了他扭扭捏捏性子,“哎呀,你就跟我走嘛,大不了雨停了再過來找他,天都晚了人還不回來,你看你都要被凍死了。”
白細與花斑狗離開了,雨水將他的痕跡沖刷干凈。
落腳的地方是村民早年建成的土地廟,后來道士算卦說此廟地理方位不吉利,村民就將土地廟搬遷到另一處風水寶地,而這舊廟擱置,又因地方偏僻,漸漸被村民遺忘,成了山里小動物們避雨避風首選的棲息場地。
夜色四起,舊廟在黑暗色中顯得格外荒涼凄清,索性動物們時常停留此地歇腳,廟內置放有干凈的草料,空氣中漂浮著動物們身上帶有的氣息,白細嗅嗅它們的味道,來時不安的心方才逐漸平復。
花斑狗在舊廟附近巡查兩圈,繞在他腿邊對他嚎叫,告訴他這里很安全,不會有人發現他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