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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霜說要出去找點事做,不然她總覺得像是被何劭養的家禽,定時投喂,餓了就宰了吃——不過這個“吃”,得加雙引號。
何劭無可無不可。
她一個女人家,能做些什么呢?
林霜霜在鎮上瞎逛著,東張西望,目光落在那家成衣店上。
人活著,有什么是不可或缺的?吃飯睡覺穿衣。這家店門面大,衣服款式多,做工也好,很吸引女人們——給自己,或者給丈夫挑衣。
林霜霜走進去,跟店老板說:“你這里缺人不?”
店老板忙著算賬,頭也沒抬:“不缺不缺。”
鐵公雞一個,實在忙不過來,雇了個小姑娘,再多就不行了。
林霜霜說:“我幫你賣衣裳,絕對賣得好,你不會虧,只會賺。”
店老板聽到這句,終于舍得看她一眼,眉頭卻皺起來,“說大話誰不會,你別把客人嚇走,我就謝天謝地。”
林霜霜習慣了被人針對外貌,“我把臉遮起來,不就看不見了?”
店老板還是不信,讓她先試試。
她找了塊紗巾,蒙住臉,又挑了條裙子換上,普普通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登時高了一個檔次。
不管胖的瘦的,丑的美的,林霜霜見人就去游說,她嘴皮子利索,能說會道,不想買的,被她忽悠得想買;只想買一件的,被她攛掇得多買了兩件。
林霜霜一天下來,也換了四五身衣裳。
天快黑了,店老板埋頭算賬,林霜霜灌著水,她嗓子都快冒煙了。
店老板算完,不動聲色地掀簾子進里間,過了會兒,又出來,對林霜霜說:“行,你留下吧,每個月給你這個數。”他比了下,林霜霜往上抬,他糾結了下,同意了。
林霜霜搭到車回家,天已經黑透了。
屋里亮著燈,她筋疲力盡地推門,想撲進何劭懷里汲取溫暖,他卻沒在。
桌上擺著叁碟菜,和兩副碗筷,看樣子,還沒動過,熱氣稀薄,人還沒走多久。
林霜霜揚聲喊何劭的名字,余音回蕩,無人應答。她莫名著了慌,一扭頭,撞進男人結實的胸膛。
她抬起頭,他尚在平復呼吸,鬢角帶點汗。
“跑這么急,干嗎去了?”
“聽見你在喊我。”
早晨下了陣小雨,地沒干透,林霜霜看見他褲腿上濺了泥點,手里還拎著一袋花生,問他哪兒來的。
何劭說是劉大伯給的。誰是劉大伯,她也對不上號,“嗯”了聲。
兩人坐下吃飯,林霜霜把白天的事告訴他,何劭說:“你覺得好就好。”
林霜霜覺得他沒主張,懶得再跟他說。
只有他們倆吃飯,何劭把菜量控制得很好,不會剩,免得遭老鼠。
吃完,林霜霜收拾碗筷,何劭也沒消停,洗干凈花生,倒進高壓鍋,加水加鹽,生火,煮上。
林霜霜揣著兜,坐在他身邊的矮凳上。
干脆的樹皮在火里燃燒,時不時爆出噼啪響,火焰此時便會顫一下,反而像搖曳生姿。
何劭側眸看她。
她將完好的半張臉對著他,皮膚細膩白皙,有很細細的白色絨毛。
平時他接觸女性少,不是婦人,就是小孩,更多的是牲畜。他不知道年輕女子膚質這樣好。
林霜霜動了下,何劭險險回神,移開目光。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眼底倒映著跳躍的火光——像讀懂了她的笑意,附和著。
不知過了多久,壓氣閥哧哧地轉起來,林霜霜說:“何劭,你想要孩子不?”
他沉默了下,“你覺得要就要。”
林霜霜竟聽不出他究竟是敷衍,還是當真這么想,她又問:“那你喜歡男孩女孩?”
這回他沒說“你喜歡就好”,“男孩吧。”
“為什么?”
“好養,不用多操心,可以幫你做家務,也可以跟我學事。”
林霜霜“噗”地笑了,“你真這么想,他將來肯定怨你。能好好讀書考大學,為什么要當屠夫?”
何劭眸色沉了下,“你看不上?”
她心大得很,沒聽出他語氣的不對勁,“等孩子長大了,能進城就進,當個屠夫能有什么出息?”
何劭沒作聲。
林霜霜還在說:“如果一男一女,兒子去城里,女兒陪在我們身邊,不對,這樣像我們重男輕女……”
她終于察覺到了,手肘頂他一下,何劭身子直了直,依然沒吭聲。雖然他平時就不太說話,但面色不至于這樣沉,“怎么突然不開心?”
何劭想問,既然你看不上屠夫,為什么要嫁過來,作踐自己?
張了張口,話在喉間滾了一番,當做唾沫,又咽回去。
何劭算著時間應該好了,抬高壓鍋下來,換一鼎水上灶。
蓋子一掀,熱氣沖上臉,他倒進籃子,底下用盆接著未燒干的水,他篩了篩,熱氣散發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