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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鈺剛出房門,瞿渡就叫她:“面好了,快洗手,過來吃。”
谷菁和瞿奕工作忙,瞿渡九歲時,他便學會做飯,帶妹妹一起上下學,教妹妹寫作業。那時大人們都說,瞿渡小小年紀,已會獨當一面,將來一定有出息。
谷鈺放學早,就蹲在瞿渡教室后門口等他。放學鈴一打,她便騰地站起來,向窗戶里頭望。
一個個未長開的小孩子,也回望著更稚嫩的女孩。
她就朝他們笑,像沾了露珠的花骨朵。
她來的次數多,和瞿渡玩得好的男孩兒,把她當自家妹子看,有糖給糖,有好看的貼紙給貼紙,也是知道瞿渡對她好,有巴結她的意思。畢竟瞿渡成績好,他們可以向他討作業抄。
老師經常拖堂,有幾次,瞿渡出來,發現她都蹲那兒睡著了。
他覺得有趣,又怕同學傷到她,蹲下身,把她半圈住,低頭看她。
那扎著羊角辮的小腦袋,往一邊偏著,眼見著人就要倒下去,她一個激靈,醒過來了,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他,脆生生的聲音說:“哥哥,你放學啦?那我們回家吧。”
……
那是父母離婚前的事了。
那時,他們還是一家人。
谷鈺夸了句“好香”,便埋頭吃起來。
瞿渡替她將頭發勾到耳后,柔聲叮囑:“慢點吃,不然又打嗝打得老半天好不了。”
明明是從小習慣的動作,不知為何,她覺得耳根有些熱。
為了緩解心中那股異樣,她沒話找話:“今天媽媽沒去機場接你嗎?”
瞿渡吃東西和他為人做事一樣,不急不緩:“二十出頭的人了,不用勞煩她。”
谷鈺有點心酸,“你去讀大學,媽媽也沒送你。”
那時谷鈺正放暑假,他要趕早上的飛機,她個假期一貫睡懶覺的人,破天荒起了個大早。
父母已離婚,房子留給谷菁,雖說谷鈺跟谷菁,瞿渡跟瞿奕,但谷鈺黏瞿渡,放假時,兩人會兩家換著住,通常是瞿渡來陪她。
谷菁自然毫無意見,兒子替她照顧女兒,省得她操心。
然而,谷菁作為母親,該盡的責卻一點沒盡。瞿渡的床,是谷鈺鋪的;瞿渡的行李,是谷鈺搶著收拾的;瞿渡要去外地上大學了,能送他的,也只有谷鈺。
瞿渡怕她一個人從機場回家不安全,不準她送。
谷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他要好好照顧自己,要記得想她……
哥哥很早就告訴她,爸爸媽媽工作忙,但他會陪她,所以她不用哭。可他也要走了,她不知道還能依賴誰。
瞿渡不甚在意地笑:“這么多年,習慣了。”
谷鈺說:“要是你沒去那么遠就好了。”
瞿渡調侃:“不知道誰讓我去的。”
谷鈺低下頭,驀地,眼淚滴到湯里,“我反悔了。”
瞿渡注意她停了動作,敏銳地覺察到她哭了,不免有些心疼且好笑,伸手替她拭去眼下的淚。
“那我把學輟了,回來陪你?”
他對她幾近有求必應,但她不準他留在瀾市,他不同意,她還跟他慪了很久的氣。
毫無懸念,以他妥協為結局。
現在說悔的也是她。
女人是難伺候,可他家這個小姑娘,似乎更甚些。
沒辦法,他慣出來的。
谷鈺也就是矯情一番,自然不會答應。
她想讓他去更大更廣的世界,不拘于瀾市這片小天地,也并不將大部分的生活重心,都放在家庭上。
這才是真正的愛他。
*
飯后,瞿渡把谷鈺叫到房間。
地上擺著一堆花花綠綠的東西。
不論他去哪里,去多遠,只要看見新鮮玩意兒,就帶回來給谷鈺。
當中有一只復古的天文球,可折迭,非常小巧精致。
谷鈺對著瞿渡展顏一笑:“謝謝哥哥。”
她其實不太在意這種東西,但終歸是他送的,總會珍視些。
谷鈺將東西歸置好,問他:“想好做什么兼職了嗎?”
“到醫院做點事。”
谷鈺點頭,瞿渡又說:“你星期天休息,我帶你出去玩吧。”
谷鈺說“好”,然后就沒了話講,撥弄著他桌上的牛頓擺,聽著“啪,啪,啪”的清脆響音。
瞿渡坐在床尾沙發上,十指交叉,看她,“之前就說想我,怎么反倒沒話說了?”
谷鈺瞇起眼笑,坐他旁邊,頭靠著他的肩膀。
想你的話,都在夢里說完了。
這句話,谷鈺沒說。
她只是說:“大概類似于近鄉情怯吧。”
瞿渡凝滯片刻,拍了下她的肩膀,忽然地,心有些亂。
那一瞬間,他想了很多,在學校里忙得昏天黑地的日子;小時候,他背著谷鈺跳路上的方磚;還有兩個小時前,谷鈺低頭專注寫字時,燈光下柔和的面孔。
千言萬語卻最終化作手掌的輕輕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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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存稿,緣更。真骨科,不喜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