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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買了一大袋水果糖,那種彩色塑料紙包著的,每天吃一顆,糖紙洗凈,放進書里壓平,折成一個千紙鶴。
她有時分糖給同學吃,他們知道她收集糖紙,便要給她,她偏就不要。
同學以為她嫌棄沾了口水,不勉強。
她每天只吃一顆糖,不多也不少,做某種儀式似的。
同學都以為,她有低血糖,才這樣糖不離口。其實,她只是心里有個人。
*
程濬每天到教室,教室都沒幾個人。他一推書,就開始補覺。
后來有一天,桌上出現一個彩色的,很小的千紙鶴。他晚自習放學前,書都是胡亂地堆著的,千紙鶴的出現,格外突兀。
他環視周圍,只有一個坐在第一排,小聲背書的女生。
他心想,大概誰放在這,忘記拿了吧。于是,將千紙鶴放在書柜上,等失主來領。
后來的每天,都會有個千紙鶴的出現。程濬再不能認為,這是誰遺落的。
兄弟取笑他,說,古有田螺姑娘燒火煮飯,今有無名女生送千紙鶴。
程濬白他一眼,沒把他的話當回事,但鬼使神差的,將紙鶴都留了下來。
一開始,他找了個空玻璃瓶裝紙鶴,隨著時間的推移,容器從玻璃瓶換成了餅干鐵盒,又換成了紙箱。
那個女生,就這么送了整整三年。像吃飯一樣慣常,從未斷過。
就是放假回來,也一日一個紙鶴,一個不少。
不知為何,程濬就是覺得,那個人,她是每天跑來學校,放上一個,而不是一次性擺在他桌上。
高考前夕,收拾課桌時,程濬還感到一絲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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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斷過的,”酒吧里,女人一杯杯地喝著酒,眼光茫然地看著腳下,“有回我發燒,請假了,那天的紙鶴就沒送。后來,回學校,我聽同學跟他開玩笑,說怎么今天沒收到紙鶴,他笑了笑,說,也許人家不舒服。他臉上的表情,似真的關心。”
“那天你沒來,他沒猜到是你嗎?”
林微搖搖頭,“我存在感很低,也許沒兩個人發現我請假了。”
閨蜜露出同情的神色。
“所以,后來我就算生病,我也要撐著來學校,把紙鶴送了,等撐不住了,再請假回家。”
“為什么要這么堅持送?有什么意義嗎?”
“喜歡啊。”
閨蜜像是不懂。送禮物,可以送零食,這花里胡哨的紙鶴,男生哪懂得了?
“不跟你說了,”她搖搖晃晃地起身,“你們繼續玩哈,我先失陪了。”
閨蜜擔心地說:“你醉成這樣,一個人回去沒問題嗎?”
林微瞇著眼睛笑:“有人來接我。”
“誰?”
“程濬啊。”
她醉眼朦朧的,閨蜜以為她在說胡話,沒當真。又實在不放心,在她剛走出幾步,就悄悄跟上。
林微走出門口后,四處張望了下,緊隨著,朝一個站在馬路邊的男人撲了過去。她兩條胳膊纏著他,嘟嘟囔囔地說了什么。
蒙昧的夜色里,閨蜜似乎看見,男人很無奈地,笑了下。
無緣由地,她認為,他就是故事里的程濬。
林微說的,不是醉話。
*
程濬曾試探過林微,想知道,她是不是每天一大早,趁班里人都沒來,在他桌上放上紙鶴。
林微演技好,裝傻充愣糊弄過去了。
她說,她幫他留心過了,她每早一來,紙鶴就在了。她補了句,大概是哪個外班的人送的吧。
可她是班里來得最早的,這話也無法求證,程濬只好半信半疑地信了她的說辭。
其實在他心里,早已認定,這個人,就是林微。
不過怕傷她自尊,他從未對外人說過。他以友誼威脅兄弟,不準他們說出去,這件事,自始至終知道的,除了當事人,也就不到五個人。
可他怎么也想不清楚,她怎么能堅持,送他這么長時間的紙鶴?他有那么好嗎?
在不自知的情況下,他開始觀察林微。
她語文和英語成績很好,大抵歸功于她的早讀。可數學卻出奇地差。
他有時經過她座位,就見她拿一道答案很明顯的選擇題沒辦法,他便出言提點她兩句,她連忙道謝,眼光飄忽忽的,不敢看他。
說實話,林微長得一般。一副黑色圓框眼鏡,擋住小半張臉,厚重的劉海遮下,更是顯得人不清爽。五官亦平平。
唯一一處優點,大概就是白。
俗話說,一白遮三丑,這樣看來,也算可以。
她與人說話呢,聲音永遠很小,總叫人聽不清,像有點委屈似的。
衣服呢,換來換去,外面也會套一件校服,很容易泯然眾人。
她在班里存在感確實很低。別的女生,上廁所都是三兩成伴的,獨她常一人。
形單影只的,叫他心生憐憫。
后來高考,他也不知道她志愿填了哪兒,只曉得,她分數比他低不了多少。
他特地看了她數學成績,116,大概是她高三以來,分數最高的一次。語文英語,還是她平常的水平,三門總和超過380。
但某天,在圖書館看見她時,他還是很驚訝。
即便知道,她對他有意;即便知道,她不比她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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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如果不是他高考有點發揮失常,我也不可能跟他考同所大學。所以,是上天保佑我。”
“后來呢,后來呢?”閨蜜急切地追問,她被他們的故事吸引,一時忘記程濬就在身邊。
林微征詢地看了眼他,閨蜜這才回過神,抱歉地笑了笑。程濬示意她繼續說。
“你不是問我,那紙鶴有什么意義嗎?”
閨蜜點點頭。
“每個紙鶴里,我都夾了張很小的紙條。”
閨蜜說:“別賣關子啦,說吧。”
林微接過程濬遞來的水,小喝了口,有些不太好意思:“每張紙條,都寫了一句:程濬,我喜歡你。”
閨蜜“哇哦”一聲驚嘆。
這時,沉默許久的程濬插話說:“她對我說了三年‘喜歡’,我卻不知道。”
“那后來,你發現了嗎?不對,你肯定發現了,怎么發現的?”
林微溫柔地笑笑:“你別急啊,我慢慢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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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碰到程濬,也是林微意料之外的事情。
偌大的校園,除了能聽同學說“機械學院的程濬好帥”此類的話,他們的生活從無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