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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清蓉在世,她自然是對不起她的。但她不在了。
但她仍在心里懺悔:對不起,我愛上了你的男人。我和你的男人做愛了。
清蔚回到房間,拉開被子,鉆進他的懷里。
蘇青猗睡得很熟。她抬起他的下巴,輕輕地、纏綿地吻他,他下意識地回應,伸出舌頭,與她的交纏。
在這漆黑的夜里,肌膚相貼,心跳相依。她寧肯相信,他們能夠就此“同船渡”。
蘇青猗醒來,看見懷里的清蔚。她蜷著身體,很小一團,臉上有兩團緋紅,大概是熱的——很惹人憐。
他揉了把臉,記憶逐漸匯攏,最后變成一幅幅混亂不堪的場景。
誠心說,昨晚那場性愛的確很酣暢淋漓,緊致的肉壁死死絞著他的肉棒的感覺,光是想想,頭皮就爽得發麻。
但他此時心里,只有天翻地覆的一團亂麻。
對清蔚復雜的情感,并不足以支撐他在與她一夜情后,坦然地面對她。
清蔚被他的動作弄醒,睜開眼,喑啞地說:“……蘇青猗。”
他坐起來,說:“抱歉。我昨晚喝醉了?!?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
如果,他真的醉得一點意識也無,他會做得那么起勁嗎?捫心自問,他不知道他在肏的人是清蔚嗎?
酒精真是,既壯人膽,又摧人心防。
“我知道?!鼻逦狄矒纹鹕碜樱蛔訌乃缟匣?,露出紅痕斑斑的肩頭,蘇青猗不敢再看。
她說:“你昨晚叫了我的名字。”話音剛落,又一句話拋過去, “你覺得,我跟清蓉,哪個更讓你滿意?在這方面?!?
她這么直呼清蓉的名字,是想撇開她們的姐妹關系,讓他正視兩個人。
蘇青猗說:“清蔚……忘記吧?!?
他覺得他就是個懦夫。
三十年的歲月里,再沒有哪天,比眼下更沒擔當,更想落荒而逃了。
這么想著,身形也確實動了。他想找個地方,單獨冷靜一下。
清蔚慌從心頭來,撲過去,從背后抱住他:“忘不掉,這輩子都忘不掉?!?
想輕描淡寫地掩蓋過去嗎?不可能。
那抹夕陽最后落下的時候,男人出現在她的視線內。
她身上衣服濕噠噠地滴著水,她的肚子露出來。那個肚臍眼小小的。
蘇青猗說:“清蔚。”
她抬起頭,最后一抹光都消失了,他的面孔那樣模糊。
但她再忘不掉。
那個早上,清蔚把蘇青猗留住了。
他記得自己在她體內射了精,去藥房買了避孕藥,又替她清理了身體。
看起來距離拉近了很多。但這假象,只存在一天。
整個暑假,兩人再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只是維持普通的姐夫與小姨子關系。
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和諧,一朝潰敗。
清蔚再急,也無濟于事。
八月底,蘇青猗送清蔚上車。
六年前的八月,是母親送她上車,和蘇青猗去城里。
現在的八月,是蘇青猗送她,她獨自一人去外面的世界。
八月分明不是適合離別的月份,可她確實因為別離,又哭了一回。
蘇青猗沉默不語,將她的行李放上行李架,退下車,她仍在哭。他想說,別哭了,外面有更好的人。他想說,蘇青猗不值得。但他終究沒有說。
他拍了拍她的背,說:“上車吧?!?
清蔚抬起淚眼,水光中,蘇青猗眼里閃過了什么,可她看不清。
*
“后來呢?”女兒八卦地追問著,“后來怎么樣了?”
她們坐在沙發上,清蔚抱著膝蓋,慢慢地回想著。
記憶并不是消失了,只是太久了,連照片都會舊,更何況那虛無的記憶。
“后來,我去讀了大學,每次回家,他都不在,說是工作。我知道,他是在躲我。怕對不起我姐吧。但又怎么樣呢?她已經死了。大一暑假,我忍不住了,那時我沒有找男朋友,我還記著他。他也沒結婚。男未婚女未嫁的,我就去找他。
“找到他時,他在看著什么發呆。我叫他,他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我說,蘇青猗。他有些慌亂地把東西收起來,說,你怎么來了?
“他動作再快,我也看到了。你知道他拿著什么嗎?我當年的作業。那么稚嫩的字,卻是他那么多年,唯一的寄托。你看他,死鴨子嘴硬。
“我眼淚一下流了下來,過去抱他,去親他。我說,我長大之后要嫁給你,你記得嗎?他說,他記得?!?
女兒托著下巴,專心地聽著。
女兒正讀中學,正是對愛情憧憬,卻又迷茫的年紀。
這些事情,她第一次聽,既新鮮,又暗自心驚:如果母親不主動,是不是現在就沒有她了。
把這話說給清蔚,清蔚笑:“不會的,我們一定會在一起的?!?
女兒奇怪:“為什么?”
“你爸爸說,那一年的思念折磨得他很難受,他想找我,可又屢屢退縮。他說,他覺得首先對不起的,不是我姐,是我。他那時候車票都買好了,沒想到是我先他一步?!?
“生下你的時候,他已經快四十了。”清蔚笑了笑,“我想,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最后悔的事?!?
女兒也笑:“是的,我這么可愛,他不能早幾年看見我,是他的損失。”
男人端著杯牛奶走過來,清蔚接過玻璃杯,喝了兩口,胃里暖和,全身都跟著暖和起來。
他摸了摸清蔚的頭,笑意濃濃:“是在跟女兒講故事嗎?都這么大了。”
清蔚仰起頭看蘇青猗,他的頭發白了,皺紋像刀刻進去般地深。
“是啊,講我們當年的事。”
當年的那些感情啊,像水里的草荇一樣,柔柔的,卻有堅韌的力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