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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叁想將他背起來,但李肆胸前全是鞭子抽的傷,硌得疼。張叁便將他攔腰橫抱了起來。兩人身高相仿,李肆又披著虎皮大氅,張叁像抱著一只毛乎乎的大虎崽,忍不住無聲地低笑。
李肆一手拎著燈籠,一手掛在他肩上,被他笑得渾身發顫,于是問:“很重么?”
李肆看著瘦,其實個子又高,肌肉又勁,不是大姐家干巴巴的瘦姐夫,也輕不到哪里去。張叁便笑著實話道:“不輕。”
李肆掙扎著想下來,被他拍了一下后腰。“莫動!抱得起!只是在想我姐找的那個相公,干巴巴的,細長條的,風大一些都能吹跑,我姐是看上他甚么了?”
張叁本是閑話,李肆卻是認真思考,道:“姐夫人好。”
姐夫膽子慫,嘴子碎,但是心細又體貼。先前在屋里,眾人都在說話,姐夫知道李肆受傷虛弱,專程給椅子鋪一層褥子,讓他坐得舒適些,還灌了一個熱乎乎的湯婆子給他抱著。
李肆將臉埋在張叁肩上,聲音聽起來便嗡嗡地:“姐夫會疼人。”
張叁樂了:“你個小東西,你還知道甚么叫‘疼人’?你被說過親么?”
李肆搖搖頭。“疼人”這個詞是他聽婆婆和二叔閑聊時說過的,婆婆讓二叔找個會疼人的娘子,又說會疼人的娘子知冷知熱,會照顧人,想來便是姐夫這樣的。
他臉埋在張叁的肩窩里,嗡嗡地又道:“你也會疼人。”
張叁的笑容呆在了臉上。
李肆說得真心實意,只是真誠地夸贊,毫無別念。但張叁許久都沒回話。
風聲颯颯,雪聲簌簌。心跳聲也淹沒進了風雪里,沒人能聽見。
許久之后,張叁突然道:“小愣鬼,過幾日傷好些了,便趕緊回京吧。這里只怕很快也要打仗,不太平了。”
李肆愣了一愣,將眼睛垂了下去,黑幽之中涌出了一絲哀傷。
他不明白嘯哥為什么突然又說這話。先前在大姐院里,嘯哥也說了這樣的話。嘯哥這樣說,是在催他快走。
明明他們好不容易才重新見面,從早上到晚上,在一起還沒有到一天。
明明一雙手抱得這么緊、這么溫暖,說的話卻這么疏遠、這么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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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肆那小獸般的覺察,并沒有出錯。回了縣衙后院,張叁果然更冷淡疏遠了,將他安頓好在屋里,竟然要自去隔壁一屋睡覺。
李肆被嚴實地捂在被褥里,竭力拔了一只手出來,拽著他衣角說:“睡不著。”
張叁道:“你白日睡了那么久,當然睡不著!睡不著瞇著!”
李肆說話不知道忌諱,直白道:“你不在睡不著。”
張叁不為所動:“這么大人了,莫要撒嬌。”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吹了燈就走了。
李肆在黑暗里睜大眼,全是被拋棄的茫然無措。
明明在魁原城的地牢里,嘯哥晚上還抱著一床被褥專程下來找他一起睡覺!若要說成是撒嬌,這也是嘯哥先撒嬌的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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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的雜役不知道張團練與李奉使睡在一起的習性,給張團練另備了一間主屋。
這屋是縣令剛來蟻縣時的臨時居所,縣令將正妻留在江南老家,只帶了三房小妾。夜里人多熱鬧嘛,床便置得大了一些。
張叁撅著屁股趴在大床上,肩后的傷口裂了又好,好了又裂,還是只能趴著睡覺。大床上空空蕩蕩,他的心里也空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