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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頭擺了一張藤作的躺椅,癱著一個豬頭壯漢,臉上的淤腫也如假山一樣此起彼伏。先前高高隆起的胖肚子,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癟瘦了不少,瞧起來平坦了一些。
壯氓病歪歪的,再也沒了先前的精神,癱在藤椅上像一灘肉泥。他兩個手下一左一右圍侍在他兩邊,各坐了一個木凳。三人似乎是閑來無事在這花園里坐著看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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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肆穿著一身黑漆漆的夜行衣,在雪白的山上尤其惹眼。那豬頭壯漢瞇縫起眼睛看他一看,以為是縣令府的下人,道:“為啥有人在山上掃雪?這么漂亮的雪,掃了多可惜。”
他兩個手下眼睛沒他腫,看得一清二楚,都倒吸一口涼氣。“官、官、官人!他好像是那、那、那瘟神!”
壯氓瞇起眼睛仔細一看:“啥瘟……瘟神!救命啊——!”
他從藤椅滾落到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外跑。瘟神被黑衣裹得身姿精瘦,像一條矯捷的黑龍,滑行在雪白山間,眨眼就滑下了山,一聲不吭地追在他后頭。
他兩個手下因為住進縣令府里,都被收了武器,只能一邊跑一邊在花園里撿一些石頭砸李肆。
李肆步伐輕盈,沒幾步便追上了兩名手下,刀未出鞘,只朝二人肚腹間狠搗了兩鞘,將他倆搗在地上翻滾痛呼,這便又追著壯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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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令府上自己養了幾十個壯實家丁,比縣衙的衙役還多,守衛十分森嚴。聽見求救聲,家丁們來得飛快。
李肆剛揪上那壯氓的后衣領,提起來揍了一拳,便聽見遠處喝罵:“兀那刺客!還不快快停手!”
李肆抬頭一望,遠處圍了一排弓手,一個面帶鼠相的中年男子躲在后面,穿了一身青色官服,瞧著是個小官,似有幾分眼熟。但想不起是誰。
李肆如今誰也不記得,但所有人都深深記得他,如臨大敵。在場的家丁雖然沒有目睹,但也聽了傳說——有兩個瘟神夜闖縣衙。其中一個飛進火里,一刀剁碎了馬道長的頭顱。
“就,就是他!就是他殺了仙師!好哇!現在又敢到本縣的家里來殺人!大膽狂徒!”縣令顫抖地罵道。
簡直是索命的惡鬼!
家丁們都嚇得戰戰兢兢。李肆一提起拳頭,所有人便倒吸一口氣。李肆一放下拳頭,所有人便大松一口氣。
依李肆以前的性子,看見這欺凌弱小的壯氓,看一次便會揍一次。反正對面弓手若敢放箭,他躲在壯氓肥碩身軀后頭,也是毫發無損。
但不知為什么,他現在覺得應當審時度勢,先從被圍攻的困境中脫離出去。
于是他便抽出刀來,架在壯氓脖子上。
所有人又倒吸一口涼氣。
壯氓嚇得顫抖不休,口中連連求饒,叨得李肆耳朵嗡嗡響,頭上的傷口更痛了。
他冷聲道:“閉嘴!再說話一拳給你搗扁!”
罵完自己都愣了:咦?我啥時候會罵人了?
他架著壯氓往花園外走,一邊走一邊推搡壯氓:“你帶路出去,不然殺了你。”
說完自己又愣了:我還會威脅人!
他感覺自己暈了一場,頭上多了道傷口,突然就變得厲害了不少,不僅腦子比先前清醒,連口齒都比先前利落,頓時信心大漲!
他氣勢洶洶地架著壯氓一路往前走去,還時不時回頭嚇唬眾人,朝他們齜出一排兇兇的小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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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推搡著出了縣令府,到了外面街上。天還未黑,街上還有一些百姓經過,見他提刀挾持著人從縣令府里出來,都尖叫著四處逃竄。
李肆不認識外面是什么地方,茫然四顧,一時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這是啥地方!”他逼問壯氓道。
“這是,這是縣令的家!”壯氓哆嗦道。
“啥縣令?啥縣?”
“蟻,蟻縣。”
李肆一驚。正是他要去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就來了。
他記得指揮使臨死前要他殺馬道長,便又逼問:“馬道長現在在哪里!”
壯氓哆嗦道:“已經,已經死了啊!”頭都被斬碎了!還怎么活?
李肆見他惶恐至極,似乎不像在說謊,當務之急還是脫困要緊,于是喝道:“帶我出城!”
壯氓終于察覺到他不太對勁,偷偷瞟他額頭上的傷口,道:“小郎君,你是不記得了嗎?你,你是受了傷么……”
“閉嘴!一拳搗扁你!”
“是是是,別別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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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肆搡著壯氓一路往縣城南門去。縣令跟家丁們都追在后頭,把縣令追得氣喘吁吁,半路上道:“你們去,去!一定不能讓力士再出事了!那刺客,能追就追,把他生擒回來,別弄死了,別忘了還有一個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