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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女郎,都這么陰晴不定嗎?
用過晚膳后,薛時依在書房里跟薛雍陽談了點事。
她說了說為祖母回京做的準備,又問他有沒有查到太子母族陳氏的異樣。
薛雍陽搖了搖頭,“暫時還未。”
算了,也不急于一時,薛時依點了點頭,眉間夾著淡淡躁郁。
“你怎么了?聽見羅養(yǎng)青名字后就不對勁了。”
看他與羅子憶別無二致的相貌,想來肯定是羅家人,薛雍陽不知道薛時依怎么反應那么大。
“我正要和你說此事。”
薛時依嘆了口氣,簡單把羅養(yǎng)青前世的生平介紹給了他,又拋出自己的憂心。
“前世他未曾做過我的護衛(wèi),應是在京中呆了一段時日便回了北地,今生卻來了薛府,我擔心世事生變。”
若影響北地戰(zhàn)事,那就是大罪過了。
薛雍陽擺了擺手,“我倒覺著不必太憂心。觀他舉止,不像是心性不堅定之人。既然羅養(yǎng)青身手過人,在京城留上一段時日也好,或許能幫上我們不少忙。”
木已成舟,便順其自然。
只是對于其他地方,薛雍陽不免有些疑惑,“你前世在北地呆過,怎么會沒認出他?”
世上人但凡與羅子憶有三分像的,薛時依應當都會留下印象。
“可能沒有緣分吧,我只見過他的畫像,但畫像與人絲毫對不上。”
薛時依輕描淡寫。
“誰作的畫,這么拙劣。”
“陸成君。”
她幽幽道。
薛雍陽揚了揚眉,想笑但瞧見她眼中那抹不悅,便又止住,沒再開口。除開薛時依外,他見過最善丹青的人就是陸成君。
事情,好像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書房外植著大片青竹,被檐下宮燈照亮,綠蔭婆娑,室內垂著兩只小木鶴,長喙銜著線香,香氣幽微。薛時依扶著書架,心不在焉地取下一本書,翻開后只是木然盯著上面緊密的墨字。青黑色密密麻麻,爬滿心間。
莫名地,她竟覺得自己也不了解陸成君了。
他與游芳雪間可能有的舊事,他畫的像,他避而不談的過往,他在佛前說不求夫妻緣,諸如此類的事,與他平日的舉止矛盾著,讓人很困惑。
薛時依不喜歡斤斤計較,但是也不喜歡被有意欺瞞。
她心頭現(xiàn)下正壓著火氣。
“想不通就去問吧。”
在她身后,薛雍陽抽走了那本書,鳳眸一挑,看見上面寫著蜜浮酥柰花的做法與風味。竟是本食譜,他不禁失笑。
“可那都是前世的事。”
“前世的陸成君和現(xiàn)在的陸成君性情迥異么?”
這食譜編得甚有意思,薛雍陽摸著下頜,邊翻邊問。
薛時依默了默,“不迥異。”
陸成君和前世相比,雖少了歷遍風浪的深沉,但性情舉止,平日里的習慣等等其他都分不出區(qū)別。
所以追燈節(jié)上,他向她問自己前世的不像話,她答了些有的沒的,也是因為找不出什么錯處。
“那不就結了?反正照我看,陸成君上輩子會做的事,這輩子照樣做得出來,且不提他還頻頻夢到前世。”
“雖有信鴿每日替他傳信,但他未必會把虧心事寫上去吧。話說那肥鳥今天是不是沒來?”
“你不如直接去問他好了。”
線香燃了好一會兒,凝住的香灰斷了一截,落在銀盤里。
良久,薛時依點頭,“嗯,我會問的。”
*
翌日,晨時微雨,京郊金黃的田野間偶見竊藍小鳥,綴在稻禾間蹦蹦跳跳,甩去尾羽的水汽。
今日過后,千山書院要放兩天學假,是以踏進學堂的貴女們步履都帶上幾分松快。
按照安排,這堂課的授課士子應當是沈令襟,但鐘聲響后,來人是陸成君。
他眉目疏朗,美儀容,月白衣袍襯得人如玉。這少出現(xiàn)在甲字堂的夫子溫和解釋說,他是替了沈令襟。
陸成君年少成名,博涉群書,授課時深入淺出。每逢疑難,只需三言兩語,便使堂中學子豁然開朗,心中暗嘆美名不虛,難怪書院里那幫混賬的烏衣子弟對他也恭敬有禮。
課中,偶有若有若無的目光輕輕落在薛時依身上,但她正襟危坐,不為所動。
陸成君微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