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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待山花插滿頭
轉眼已到晚春,我也在大峽谷里的高山上的農場里小住了一段時間了,每天晨起牧牛羊,日暮理針線,一身高山農家女的打扮,養了幾匹馬幾十頭羊,還有一只聰明的小狼狗,在農莊的前院里種滿了我最愛的梔子,還在農莊后的山坡上種了一片菜地。
整個山谷只有我一戶農莊,每次換糧食,都要騎馬走兩個多小時的山路,去隔壁山坳的村莊里,拿錢跟他們買糧食,山里有野獸,不過我能聽懂動物的言語,一向與他們都能“和平共處”。這種愜意灑脫而又閑淡寧靜的日子,讓我幾乎忘了山外世界是何年何月了。
山里的農家漸漸地跟我熟絡了,他們都叫我“狼孤女”,因為一次深夜,有幾個獵戶在我住的這片山谷里打獵,遇到了狼群圍堵,是我替他們解的圍,自那以后,他們就畏懼我,還給了我這個奇怪的稱呼。
我養的馬匹中,有一匹母馬難產死了,為了救出母馬肚子里的小馬駒,我拿祖傳的金剪刀劃破了母馬的肚子,抱出了小馬駒,還把母馬的尸體送到了狼窩里,贈給了山谷里的野狼。這件事被山里的農家知道后,更是越來越不敢接近我,就連彪形莽漢在山路上看見了我,也會給我讓路。
山里交通閉塞,進一趟城的話,坐牛車需要半個月的時間,坐馬車也至少要五天的時間,不過我就是偏愛這種與世隔絕的生活,除了偶爾駕馬車進城買些布料和生活必需品,平時我都是待在山里面過著逍遙日子。
我在峽谷的草坡上牧馬放羊,小狼狗膽子很大,敢對著高頭大馬叫喚,催趕羊群的氣勢更是像極了一頭狼,我生活在夢幻一般的現實里,卻活在苦澀而心酸的回憶里。我把小狼狗喚作了落南風,我不知道落南風在天之靈會不會計較,會不會對我有意見,因為我竟然把他的名號賜給了一條狗。
山花爛漫,我在草坪上牧馬,落南風在羊群邊的草地上曬太陽,在草地上抓住蚱蜢,打著滾,有隊戀人穿著登山服,來到我身旁,女孩看著我打聽道:“打擾一下,小妹,你知道雙月湖怎么走嗎?”
“翻過這座山再過一座長長的索橋就到了,橋很舊了,當心點。”我邊給他們指路,邊對他們說道。
“我們會注意的,謝謝你,小姑娘。”男孩拉著女孩的手,朝我笑道,說完拉著他的戀人的手往山上登去了。
我坐在大石頭上,看著那只被我從母馬肚子里剖出來的小馬駒,他現在已經能站起來,我看著小馬駒自言自語道:“什么小姑娘,我很可能比你媽媽年紀還要大……”
“媽媽……”忽然,小馬駒看著我叫道。
“別亂叫,我不是你媽媽!”我斜臥在大石頭上,嘴里叼著狗尾巴草,冷笑地看著小馬駒說道。
“傻孩子,你媽媽早就死了,是老姑娘她把你從你媽媽肚子里面刨出來的。”一匹老母馬看著小馬駒說道。
“嗯,她說得對!我有兒子了,我猜他一定不希望有你這個模樣的兄弟。”我看著草叢里小馬駒天真的眼睛,笑著說道,小馬駒聽完我的話,難過地走開了,走到了馬群中間去找奶喝去了。
峽谷里的日子過得很愜意,白天趕著馬群、羊群在草坡上放肆地奔跑,夜晚回到農莊里燒一大桶的熱水,舒舒服服地泡一個熱水澡,然后一躺到床榻上,吹滅了油燈,人就沉沉地睡去了,墜入了深深的夢境里,進入了那些前世今生氤氤氳氳婉婉彎彎的無盡頭夢幻里。
就這樣,我白天活在現實里,夜晚活在夢境里,轉眼就在農莊里生活了五年,當初幾十只種羊,如今已經發展成一百多只的羊群了,落南風也長大了,山里的農人和獵人都怕我們,基本白天都是落南風帶著我的馬群和羊群去草坡吃草,沒人敢靠近我們,因為我是“遠近聞名”的“狼孤女”。
又是一個山花漫漫的春天,如緒找到了我,深山里不通電,他托人給我帶了封信,信上說:楚燁四月底就要結婚了,希望你能回來參加他的婚禮,山里的日子自然自在,但是卻清苦寂寞,回家吧,院子里的老槐樹越長越茂盛,你不想念我們,難道也不想念你的老槐樹了嗎?
信不長,卻附有楚燁和準新娘的婚紗照,很漂亮的新娘子,我看了看信上的時間是三月十號,然而我記得貌似端午已經過了,這信在寄來的路上至少耽擱了兩個月,楚燁的大婚也早就舉行完了。
夜晚,我搬出了自己釀的老米酒,坐在了油燈下,就著一疊野菜和一疊花生米,自斟自飲了起來,心里是高興的,我家楚燁終于懂事了,終于成家了……
心老了,喝酒也不再是為了買醉了,大概半斤酒下肚,人還是很清醒,只是有微微的醉意,洗了個澡就上床沉沉地睡著了。
五年的時間里,山里來來往往也有些許的過客,偶爾有些旅途勞頓的人想在我的農莊借宿,被我婉拒了還會不死心,想拿錢來“砸”我,也被我淡然拒絕了,更有甚者,軟硬不吃,好賴就是要在農莊借宿,可能以為我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女子,卻不料我的狗兇悍,見這種不識趣的人,落南風就朝著他狂吠怒吼,嚇得那種人連滾帶爬地跑掉了。
狼狗愛吃肉,我卻很少提刀去殺我養的牲畜,因為我每天都會跟他們“聊天”,我雖然也吃肉,但是對他們我下不去手,一般想吃肉的時候,就是騎馬去附近山坳的農戶那里花錢買,可是落南風不能忍受一天沒有肉吃的日子,所以他從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在峽谷里“捕獵”,我經常在草坡上放羊的時候,看見他把草叢里的野雞追得滿天飛,他想吃肉,他就自己找獵物,實在是條懂事的好狼狗!峽谷里的野雞、野兔、野山鼠都是他的盤中餐……
盛夏的時候,天氣很悶熱,不過山坳里蟲子多,天氣好的時候,我都是穿著長褲趕著馬群和羊群上山坡,這樣兩條腿就不容易被蟲子叮咬。
這一天的陽光格外明媚,高原的天空湛藍湛藍的,我穿著自己親手縫制的深綠色長褲,和短袖鵝黃色棉衫,騎著馬帶著羊群上山了。
盛夏的午后,人已經很困頓了,落南風蹲在羊群外側“放哨”,我側臥在了一棵老榕樹樹底下的石頭上,吃過帶上山來的烙餅和水果后,人就有些乏了,清風習習,馬群羊群知道我不喜歡他們吵吵,也都安靜,沒多久我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夜里夢多,白天就容易困頓,這一覺睡得太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了,只是讓我驚訝的是,一向“不近生人”的狼狗落南風竟然靠在一個陌生的小青年身旁,而那個一身浪蕩書生氣質的小青年正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支著他的畫架寫生。
“落南風!過來!”我朝著落南風喊道,他朝我跑了過來。
“他在畫你,畫了一下午了。”落南風站在我跟前,昂著頭看著我嗚嗚地說道。
我走到了那個小青年身邊,發現他竟然把我在樹下睡覺的樣子畫了下來,只是我看見這小伙子的衣扣都沒扣整齊,胸毛都暴露在外,一股淡淡的汗臭味在他身體四周散發,身上的褲子也很臟,好在手和臉是干凈的,頭發有點長了,不過沒有長到可以扎起小辮子的地步,碎而灑脫的斜劉海下一對濃密的劍眉,一雙暗藏著狂傲的大眼睛,高高的鼻梁下一張秀氣的薄唇。
小伙的素描畫得不錯,看來是一個跑到峽谷來寫生的浪蕩書生,這幾年在這風景怡人的大峽谷里,像這種輕狂不羈的所謂的藝術家,我也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了。只是當我看到畫紙上的落款的時候,我就愣住了,因為落款是:岑梵之。
第306章 :神秘浪蕩書生
我站在小伙的身旁,怔怔地看著他,忽然他凝視畫板的眼睛轉向了我,看著我笑道:“姑娘,我們在哪兒見過嗎?”
頓時,久違的淚水涌入眼眶,但是,我忍住了。
“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樣搭訕女人的嗎?”我壓制住內心的澎湃,鎮定地看著小伙的臉,漠然地回道,他笑得那么燦爛,潔白的牙齒,然而我越看他的笑臉,越覺得他幾分那個狂徒的神韻。
“給你,送給你了。”小伙一臉明朗的微笑,拿著他畫的那幅畫遞給了我,對我笑道。
我拿著畫,卻發現畫里面的我的眼睛是睜開的,我醒來的時候,他就畫完了,我看著畫里面的我的眼睛,真的太逼真了,難道他還記得嗎?
“你叫岑梵之?”我拿著畫看著小伙確認道。
“是啊,你叫什么名字啊?”岑梵之站了起來,看著我笑著問道,夕陽灑在他肩上,我仰視著他的臉,人已經有些恍惚了。
“我叫章佳楚瑅。”我故作鎮定,漠然地看著他答道。
“楚瑅,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兒聽過……”岑梵之凝望著我的臉,認真地說道。
“在哪兒聽過?”我看著他問道,后退了幾步,害怕離他太近,直覺告訴我,他真的來了……
“在夢里,你信嗎?”岑梵之忽然笑了起來,看著我的眼睛問道。
我怔怔地看著他的臉,心緒一下子就亂了,我心里有一個沖動的想法,我想帶他去農莊,拿出他留給我的古銅鏡,讓這個叫岑梵之的小伙照一照,我想看看鏡子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他。可是,就算是他又怎樣呢?再愛一次,再痛一次,再失去一次嗎?
“我不信。太陽要下山了,我要趕我的馬兒和羊群回家了,謝謝你送的畫。”我不敢再看岑梵之的臉,拿著畫轉過身去背對著他說道,說完就走遠了,騎上了一匹馬,和落南風一起合力將馬群和羊群往山下趕了。
回到農莊后,我的內心還是無法平靜,五年了,在深山里獨居了五年了,我以為我忘了愛,忘了恨,可是他就像我死寂心湖湖底的一頭巨獸,一出現必掀起驚濤駭浪。
夜里天下雨了,落南風莫明地不安,老是從木屋內走到門外去,又從門外晃悠進來,他這么異常的晃來晃去,晃得我更是心煩意亂。
“落南風!你過來!你晃蕩什么呢?!”我坐在屋內,點著油燈,沏了壺茶,看著從門口晃蕩進來的落南風心煩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