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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醒過來就是萬幸了，你還記得他們，說明忘川河的河水沒有傷害到你的記憶。我們這就回去了，船現(xiàn)在還在忘川河上。”櫻沫抓著我的手，安慰道。

“誰的船？是誰在撐船？”我松開了櫻沫的手，來到了船外，看見了撐船的人，正是那位之前在巫緲船上主動找我說話的白頭老嫗。

船頭擱著一盞漁火，透過漁火，我看清了白頭老嫗?zāi)请p撐船的老手，右手上滿是褶皺和老人斑，青筋根根爆出，而她的左手，則是一只白得瘆人的骷髏手，沒有血肉，只有骷髏架，還能靈活地握著船篙劃船的白色骷髏架。

“看什么呢，小妖怪？”白頭老嫗忽然轉(zhuǎn)身，陰沉著臉看著我問道。

“我不是妖怪，我是人！”我強(qiáng)調(diào)道。

“人？你如果是人的話，早就死在了忘川河里頭了，我和船里面那位貴客找到你的時(shí)候，你就沒有呼吸了，我們把你救上船后，哪知道你的身子又慢慢熱乎了起來。你不是妖，那誰是妖？”白頭老嫗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說道。

“我是人，也是妖。你的手怎么了？那你呢？你是人還是鬼，還是妖？”我站在船頭上，看著在劃船的白頭老嫗問道。

“你猜猜看……”白頭老嫗不想回答我，而是陰沉著臉，對我說道。

“猜不到，你之前說我們認(rèn)識，那是什么時(shí)候的事？為什么我一點(diǎn)印象都沒有呢？”我看著白頭老嫗繼續(xù)問道。

“既然都已經(jīng)忘了，又何苦去撿起那段記憶？你的這一世本來應(yīng)該是人的，本來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鬼的，奈何陰錯(cuò)陽差，你顛倒了陰命陽壽，現(xiàn)在變成了不人不妖的怪物，好在你心有善念，不然又是三界內(nèi)的一大禍害……”白頭背對著我，邊劃著船，邊低聲嘆道。

“你，你在說什么……”我聽得糊里糊涂的，追問道。

“老太婆！你胡說什么呢？！還不老實(shí)劃船！”櫻沫出現(xiàn)在了船艙外，看著白頭老嫗大聲霸氣地呵責(zé)道。

“今生我為誰，來世誰為我，千尺陰陰界，萬年妖魅邪。”白頭老嫗邊劃船邊高聲念道。

“楚瑅，別聽她的胡說八道，進(jìn)船艙里來，我看看你額頭上的傷好些了沒？”櫻沫看著我說道，我看著她的神情，覺得她好像在害怕什么。

來到船艙后，櫻沫拉著我坐在了她身旁，她伸手撥開了我額前的發(fā)絲，看了看我額頭上的傷口，低聲說道：“傷口愈合了，很快我們就回去了，記住了，回去以后不要把你在陰間的經(jīng)歷告訴別人，以免有居心叵測的人接近你利用你進(jìn)入冥界作亂，知道嗎？”

“嗯，記住了。那個(gè)白頭老嫗好古怪，我總覺得她在提示我什么，可是又欲蓋彌彰，她為什么要留在這陰冷死寂的忘川河上撐船呢？”我看著櫻沫疑惑地問道。

“她在河上等人，別問這些了，知道得越多，對你越是沒好處，回去以后好好跟你丈夫過日子就行了。”櫻沫給我肩上捋了捋已經(jīng)半干的長發(fā)，輕聲說道。

“我丈夫？”我傻愣愣地看著櫻沫問道。

“就是那天送你回來的的那個(gè)男人啊，叫禪昔是吧，他是好人，你選擇他沒錯(cuò)。”櫻沫看著我平靜地說道。

“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我不解地問道，因?yàn)槲矣浀梦液孟駨膩頉]有和櫻沫提及過傻和尚的故事。

“你忘了我是誰？我能夠看透一個(gè)人的靈魂，他的第一世真身是一個(gè)修行很高的達(dá)摩老祖，你能遇見他，那是你的福分，是你幾世修來的上緣，回去以后好好跟他生活，忘了那些不該記住的往事。”櫻沫抓著我的手低聲說道，感覺此時(shí)的她不像一個(gè)妹妹，而是像一個(gè)高高在上，洞察一切的女王。

“我只知道他之前是一個(gè)苦行僧，不知道他的來歷，也不知道他會這么苦執(zhí)，都是我害了他，我欠他太多。”我看著櫻沫愧疚地自責(zé)道。

“這是他命中注定的緣劫，你又何苦自責(zé)？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簡單。他出現(xiàn)在你的命里，是來渡你的，等到功德圓滿，他就會離開，從此你們未必再會續(xù)緣，所以，你一定要珍惜他。”櫻沫看著我的眼睛，輕聲地說道。

“離開？未必會續(xù)緣？那就是沒有來世了，對嗎？”我看著櫻沫的眼睛問道。

“是的，他或者你，或者你們，都未必還有來世。”櫻沫看著我的眼睛，認(rèn)真地答道。

“不是都有來世的嗎？為什么我們會沒有？”我怔怔地看著櫻沫，害怕地問道。

“不要問這么多，你只要知道，如果不是禪昔幫你，你的那個(gè)孩子早就沒了，你也早就死了，他逆天行事，改了你的命，至于后果會是怎樣的，我們都不得而知。”櫻沫看著我輕聲說道，只是聽了她的這番話，我忽然打了一個(gè)冷戰(zhàn)，感嘆世間竟有這等事，原本注定該死掉的人，還活著喘氣，原本不該有的孩子，卻好好地活了下來。

“我知道了，謝謝你愿意告訴我這么多，回去以后，我一定好好跟他生活，不再折磨他了。”我愧疚地說道。

“知道就好，不要把我告訴你的話跟他講，懂嗎？有些事情，禪昔他自己也未必清楚。”櫻沫拉著我的手，輕聲說道。

“嗯，我懂了。我害怕，櫻沫。”我看著櫻沫低聲說道，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那高空中的一片鴻毛，只能無力地在風(fēng)中飄搖，失去了自己的方向。

“別怕，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櫻沫抱了抱我，在耳邊輕聲說道。

我松開了櫻沫的懷抱，無助地看著周圍，只覺得全身發(fā)冷，不安的情緒包圍著我，原來“我已經(jīng)死了”。薛世人離開了我，那么，下一個(gè)離開的人會是誰？不要再是傻和尚了，我欠他太多了，我要慢慢還他才行……

“救命啊！救命！老婆婆，求你拉我們上船吧！”忽然，船艙外傳來了一個(gè)女人的呼救聲，我和櫻沫聞聲跑到了船艙外。

來到船頭，發(fā)現(xiàn)了若翎的魂魄趴在船邊上，手里拖著一個(gè)年輕男子的魂魄，不過那個(gè)魂魄好像很虛弱，眼睛是閉著的，可是白頭老嫗很無情，她在用她的船篙斬打若翎的手臂，不讓她爬上船。

“姐姐！你怎么在這兒？你不是變成笙瀟了嗎？這個(gè)男人是誰？”我趴在了船板上，拉著失魂落魄的若翎難過地問道，想不到多年以后，我們姐妹會以這樣的方式再聚首。

“他是傅千秋啊，笙瀟死了，傅千秋也死了，我們現(xiàn)在都是鬼魂，我們想去奈何橋，卻被陰差發(fā)現(xiàn)，他們想抓我們回地獄里，說傅千秋觸犯了冥界的法規(guī)，要被打下地獄，我們是被那些鬼差逼得走投無路的時(shí)候才跳下忘川河的，我們已經(jīng)在河里待了七天了，他快不行了，求求你們，讓我們上船吧，給我們一條生路吧。”若翎用冰冷的手抓著我的手求道。

“老婆婆，你就救救我姐姐吧。”我看著白頭老嫗哀求道，又回頭看了看櫻沫，她的神情很冷漠，好像也不打算救起若翎和傅千秋的魂魄。

“鬼魂是不能隨便上這條船的，他們既然被驅(qū)逐進(jìn)了忘川河里，說明這是他們的劫數(shù)，你又何苦要救起他們？難道你想帶著兩個(gè)鬼魂去人間？你真的了解他們嗎？”白頭老嫗冷漠地看著我說道，說完就狠狠地一船篙將若翎和傅千秋的魂魄揮進(jìn)了河水里，快速地劃船離開了。

我跑到了船尾，看見若翎抱著傅千秋絕望地在河水里掙扎著，沒多久就沉入了河水里，在我眼前徹底消失了。

我難過地蹲在床尾哭泣著，想到自己哪一天會不會也像他們一樣，抱著最心愛的人在最絕望最冰冷的黑暗里掙扎、淹沒……

“別哭了，他們兩個(gè)都違背了陰間和人界的生存法則，早就該消失了，不要怪我無情。”櫻沫站在我身后低聲說道。

“那我呢？我的孩子呢？你剛才告訴我，我們其實(shí)都不該存在人世間的，那么，你打算什么時(shí)候讓我們徹底消失？”我站了起來，倔強(qiáng)地看著櫻沫問道。

第290章 ：忘川河里的魂

“你知道嗎？這忘川河每年要淹死多少孤魂野鬼，像若翎和傅千秋這樣的魂魄，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他們因?yàn)楦鞣N私欲，違背天道，篡改陰陽，最后都逃不掉懲戒，這是天地法則。總有一天，你的時(shí)間到了，你一樣會消失。”櫻沫看著我的眼睛，平靜地答道。

“為了我的孩子，為了我的愛人，為了活著，我會逆天行道！”我含淚看著櫻沫倔強(qiáng)地說道。

櫻沫沉默著看著我，眼神里有很多深藏的情緒，讓我一時(shí)難以捉摸，她一手搭在我肩膀上，對我輕聲說道：“你累了，你該回船艙好好休息，等船到了，我就喊你起來。”

我回到了船艙里，櫻沫則在船艙外和白頭老嫗低聲說些什么，我也不想偷聽他們說話。自己老實(shí)地平躺在狹窄的小床上，腦海里全是自己夢里到過的那個(gè)世界，忽然，我伸手到自己的布袋里摸了摸，沒想到那根玉笛子還在，只是野山芋沒有了。

拿出玉笛子，我發(fā)現(xiàn)它和我在“夢境”里看到的一模一樣，看來那不是夢了，而是真實(shí)的，不知道那條灰皮小蛇怎樣了……